“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瘟疫,并不可怕!”
云青瑶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怕的,是脏污,是懒惰,是愚昧!”
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麻木、或惊恐、或怀疑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在这座庄子里,我的规矩,就是活命的规矩!谁不遵守,谁就滚出去,自生自灭!”
“第一条铁律:庄内新建的水泥茅房,即刻启用!所有排泄,无论男女,必须在指定茅房内解决!茅房内已备好草木灰,便后必须覆盖!我不管你们以前在田埂上还是树林里,从现在起,谁敢随地便溺,尤其是敢在水源附近行此污秽之事,被保甲队抓到,不必审问,当场打断一条腿,扔出庄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对于过惯了随性日子的流民来说,连拉屎撒尿都要管,这简直闻所未闻!
云青瑶没有理会他们的骚动,声音愈发冰冷:“第二条铁律:所有公共区域,包括你们居住的草棚,每日必须用我分发的药水喷洒消毒,早晚各一次!第三条铁律:茅房出来,饭前便后,必须用草木灰搓洗双手!第四条铁律:严禁饮用任何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烧开!”
她顿了顿,眼神如鹰隼般锁住人群中几个面露不屑的刺头:“我知道你们有人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麻烦。但你们记住,你们的命,现在是我给的!想活,就得听话!秦大娘!”
“在!”早已候在台下的秦大娘,手持一把崭新的大扫帚,中气十足地应道。
“防疫铁律的监督,交给你!谁敢阳奉阴违,直接上报!轻则扣除当日口粮,重则杖责驱逐,绝不姑息!”
“是,大小姐!”秦大娘将扫帚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往人群里一扫,不少人顿时缩了缩脖子。
训话结束,人群被驱散,庄园内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在严苛的律法下被强行建立起来。
新建成的水泥茅房外,立刻排起了长队。
秦大娘果然搬了条板凳,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旁边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干燥的草木灰。
“出来!快点!手伸出来给我闻闻!”秦大娘对着一个刚从茅房里出来的汉子吼道。
那汉子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传来,秦大娘这才满意地挥挥手让他走。
轮到流民里的年轻人铁蛋时,他仗着自己动作快,从茅房里一溜烟就想跑。
“站住!”秦大娘眼疾手快,手里的扫帚柄“啪”地一下就横在了他面前。
“秦……秦大娘,我洗了……”铁蛋心虚地说道。
“洗了?”秦大娘一把揪住他的手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顿时布满寒霜,“你管这尿骚味叫洗了?糊弄老婆子我?你这双手,别说用草木灰了,怕是连水都没沾!”
她二话不说,拎着铁蛋的后衣领就给拽回了木盆前,抓起一把草木灰,不由分说地在他手上又搓又揉,直搓得铁蛋龇牙咧嘴。
“大小姐的规矩是救咱们的命!你个小兔崽子敢偷懒,就是拿大家的命开玩笑!”秦大娘一边搓一边骂,“今天晚饭,你的杂粮饼扣掉一半!让你长长记性!”
铁蛋哀嚎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周围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此刻也全都老实了。
另一边,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苏月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无比专注。
她正指挥着铁匠,按照她画的图纸,将几个铜锅改造成带细长壶嘴的铜壶,这样可以更方便、更均匀地喷洒她新调配的防疫药汤。
或许是站得久了,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要和滚烫的炉火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没有扶她的腰,也没有揽她的肩,而是像拎小鸡一样,精准地提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苏月见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提着,双脚离地晃了晃,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她一回头,就对上了阿七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多……多谢。”苏月见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这人救人的方式,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手,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草药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你的药。”
说完,他就像一尊石雕,杵在原地,既不离开,也不再言语。
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监督她必须喝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僵硬得连铁匠铺里的火星子都觉得冰冷。
庄园内,在云青瑶的铁腕手段下,一场防疫大战有条不紊地展开。
而这一切,都通过望远镜,清晰地落入了庄子外山坡上的陆校尉眼中。
他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预想中瘟疫爆发、人心惶惶、哭嚎遍野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