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泉水在干旱已久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天降甘霖,重重地砸在周围焦渴的土地上,激起一片片湿润的尘土,那股独属于活水的甘甜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庄子!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群原本还跟在孙二狗身后耀武扬威的佃户,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干裂的嘴,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望和近乎癫狂的狂喜。
是真的水!
不是雨季地面积存的浑浊泥汤,不是远处几近干涸的河床里才能刨出的那点带着腥味的湿沙,而是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甘泉!
“水……有水了!老天爷开眼了!”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瞬间,整个黑石庄都沸腾了!
佃户们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疯了一般朝着水柱涌去。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木棍,脸上再无半分凶狠,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
他们要冲过去,用手捧,用嘴接,用身体去感受这久违的甘霖!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近前的瞬间,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骤然响起:
“都站住!”
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穿透了水声和人声的嘈杂,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茫然地回头看向那个手持长鞭、俏脸含霜的少女。
他们不明白,这天大的好事,大小姐为何要阻止?
云青瑶的目光冷冽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这水,现在还不能喝。”
“为什么?!”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高声反问,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大小姐,水都出来了,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俺都快渴死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躁动再次开始蔓延。
孙二狗此刻也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他吐掉嘴里的最后一口泥沙,满脸狼狈,眼神却怨毒无比。
听到云青瑶的话,他心里一动,立刻扯着嗓子煽动起来:“听见没!我就说这小娘们儿没安好心!她宁愿把水白白流掉,也不给咱们喝!她就是想把咱们活活渴死,好独占这个庄子!”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佃户们,眼中的渴望瞬间被猜忌和愤怒所取代。
云青瑶对孙二狗的挑拨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对老蔫儿和王铁匠吩咐道:“按我之前说的,立刻带人挖引水渠,把水引到那边挖好的土坑里蓄起来。”
“是,小姐!”王铁匠对云青瑶早已信服无比,二话不说,扛起铁锹就招呼老蔫儿干活。
看着那清澈的泉水被引入土坑,白白流淌,却不能入口,佃户们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一样,焦灼难耐。
就在这时,云青瑶转身回到骡车旁,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接连搬下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包裹一一解开。
里面装的,竟然是大量的木炭、几袋子干净的细河沙,还有一筐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碎石子。
“翠儿,李大嫂。”云青瑶唤道。
翠儿立刻上前,而人群中的李大嫂则迟疑了一下。
她怀里还死死揣着那块救命的盐块,此刻见大小姐点自己的名,心脏不由得一紧,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云青瑶从车上取下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带嘴大陶罐,这陶罐比寻常水缸要小,但底部却被王铁匠按照她的要求,钻了数十个细密的小孔。
“按照我说的做。”云青瑶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先在罐底铺一层干净的纱布,然后铺三寸厚的碎石,再铺三寸厚的细沙,最后,把这些木炭敲碎,铺上五寸厚。”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翠儿和李大嫂还是手脚麻利地照办。
周围的佃户们都看懵了。
这大小姐神神叨叨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又是石头又是沙子又是黑炭,难不成是在做法求雨?
可这水不都已经出来了吗?
只有站在墙头阴影处的李驰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他虽然也看不懂这套工序,但他能感觉到,云青瑶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种运筹帷幄的气度,比他在宫中见过的任何一位皇子、任何一位老谋深算的大臣,都要来得沉稳。
很快,那个奇特的“净水陶罐”便被填充完毕。
云青瑶命人将其架在一个木架上,下方则放了一个干净的木盆。
她亲自从蓄水坑里舀起一瓢还带着些许浑浊的泉水,缓缓倒入陶罐的最顶层。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浑浊的水渗过层层叠叠的木炭、细沙与碎石,起初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奇迹发生了!
一滴、两滴……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开始从陶罐底部的小孔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的木盆之中。
那水,比刚才从地底喷涌而出时还要清亮!
在阳光下,澄澈得如同一块无暇的水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青草般的甘甜气息,随着水滴的汇聚,悄然散开。
“这……这是仙法吗?”一个佃户喃喃自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云青瑶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等到木盆里积了浅浅一层底后,端起木盆,走到了李大嫂面前。
“大嫂,你尝尝。”
李大嫂受宠若惊,双手都在颤抖。
她看着盆中清可见底的甘泉,又看了看云青瑶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的感激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她知道,这是大小姐在回报她刚才的善意提醒!
她不再犹豫,颤抖着双手捧起木盆,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甘甜清冽的泉水滑入喉咙的瞬间,李大嫂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仿佛久旱的禾苗遇到了春雨,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瞬间被唤醒!
那股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连日来的焦渴与绝望!
她那因缺水而皴裂起皮的嘴角,被甘泉浸润,流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布满风霜的眼眶中夺眶而出。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