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他重重地“哎”了一声,快步走到骡车最里侧,从一堆看似杂乱的麻布下,拖出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
他将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什么成品,而是几截中空的黝黑铁管,一端带着螺纹,管壁厚实,一看就不是寻常铁匠铺能锻造出来的物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截铁管的顶端,连接着一个造型怪异、通体乌黑的螺旋状铁锥,锥尖闪烁着森然的寒光,仿佛能钻透世间万物。
这正是云青瑶用从侯府库房里卷出来的几块上好精铁,让王铁匠按照她画的图纸,在路上寻了个隐蔽的铁匠铺,花了重金、耗费了数个日夜才秘密打造出的深层钻井套件!
这东西的设计,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百年的认知。
“这……这是啥玩意儿?”
“看着像根大铁矛,可又不像……”
围观的佃户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困惑与惊奇。
孙二狗抱着他那只被打肿的手,也凑了过来。
他虽然看不懂,但那几截铁管散发出的精铁光泽,让他眼里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这玩意儿,一看就值大钱!
他蹲在不远处,一边从地上拔了根干枯的草根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一边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佃户们煽动道:“瞧见没?咱们这位大小姐,八成是想家想疯了,想在这石头堆里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呢!乱石滩下头全是死岩,别说水了,连条蚯蚓都活不了!她这就是拿侯府的钱不当钱,听个响儿玩呢!”
几个跟他混的泼皮无赖立刻附和起来。
“狗哥说的是!这小娘们儿怕不是被太阳晒昏了头!”
“我看她就是渴疯了,想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得了!”
刺耳的嘲笑声毫无遮拦地传来,翠儿气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老蔫儿也是一脸忧色,不住地搓着手,显然对云青瑶的举动毫无信心。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破篮子、身形瘦削的妇人,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王铁匠身上时,悄悄地蹭到了云青瑶身边。
她是庄户李家的媳妇,人称李大嫂,平日里没少受孙二狗的气,为人还算本分。
“大小姐……”李大嫂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不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忍,“您……您还是快想别的法子吧。孙二狗那个挨千刀的,刚才已经带人往那口枯井里扔石头了,还……还让好几个人往里头撒尿……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绝了咱们的后路,把您活活渴死在这儿啊!”
说完,她像是怕被人发现,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就要退开。
云青瑶闻言,眸色冷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孙二狗这种地痞无赖能使出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
“多谢大嫂提醒。”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手腕一翻,袖口滑落,趁着无人注意的瞬间,一枚婴儿拳头大小、带着天然纹理的灰白色石块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李大嫂那空空如也的篮子里。
李大嫂只觉得手上一沉,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石头!
分明是一块上好的粗盐块!
在这灾荒年景,盐比米贵,这么大一块,足够她家吃上小半年了!
甚至能换回两条人命!
李大嫂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惊恐地抬头看向云青瑶,只见对方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快收好。
李大嫂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再多言,用最快的速度将盐块死死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慌张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这小小的插曲,只有天知地知,和那眼角余光一直未离开过云青瑶的李驰烨知。
他看着云青瑶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眸色愈发深沉。
此时,王铁匠已经将几截铁管首尾相连,组装成了一根长达丈余的沉重钻杆。
他又在钻杆末端固定上一个十字形的横杆,充当借力的杠杆。
“小姐,好了!”
“开始吧。”云青瑶淡淡下令。
王铁匠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与老蔫儿合力将沉重的钻杆竖立在选定的一块平整岩石上。
他握住横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开始转动!
“咯吱——咯吱——”
螺旋状的钻头与坚硬的岩石接触,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火星四溅!
钻头缓缓向下,在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进展极其缓慢。
孙二狗和他那帮手下见状,笑得更猖狂了。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刮痧呢!给石头爷爷刮痧呢!”
“使劲儿啊!没吃饭吗?再使点劲儿,说不定能钻出火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