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害羞还夹杂着一丝不要脸的可耻，因为她下意识地反应居然不是躲，跟那晚的自己判若两人。

陈朝露用空出来的手揉搓着发红的脸颊，烫，分不清是手心还是脸颊的温度。

直到江起把两人的票交给工作人员，她戴好安全措施在座椅上伸伸脚，眼望天，也不知面向谁说话了，“也没有多特别的啊，我感觉不出什么，还是没爬山好。”

江起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也是一本正经的语气回应她，“对，是比不上爬山。”

*

天气不知是何时变化的，高耸入云的山脉连接处是灰蒙蒙的云彩，天空完全看不到底色了，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一片绿，高大的树木环绕一圈，脚下也是模糊的绿。

眼镜就在包里放着，索道的行驶非常缓慢，高度也能完全接受，不会有异常的眩晕感，饶是这样陈朝露也不敢拿出眼镜戴上，她怕一个激动就给掉下去了，包被她牢牢抱在怀里，但心情却是难言的兴奋。

“我刚才语气不太好，说的话可能不好听，”陈朝露抬抬脚尖，像小时候玩过的荡秋千的姿势一样，“我原本以为坐索道要比爬山轻松，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江起点点头，耐心等她下文。

“可我真的挺需要爬山来挑战自己的，也不一定非要爬山，任何对我看起来不太轻松的方式都行。早上我说的那些话，就一句是真的，我来到云溪是有事情要做，我想改变自己，也尝试了，上个月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体验新的生活方式呢，结果依然不行。就…我是不是说多了，会不会又变得奇怪了？”

陈朝露仰头，手拢在额前，去看天，云彩已经看不见了，一眼望见的只有雾，摸不到却能把心堵得满满当当的雾，所谓雾里的森林美景她实在get不到，她讨厌这团雾，但好像越往下说心里的那团雾就能消散几分。

“是挺奇怪的，”江起轻轻看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别人都是来这里赏风景的，咱俩来讲道理来了，你不是说了会轻松吗，轻松就聊点开心的。我也实话说了，我邀请你就是来玩的，爬山不是不能爬，但今天天气不行，你看见头顶上的那片黑云彩了吗，会下雨的。”

陈朝露眯眼睛看，朝他指的方向，视野依旧是雾蒙蒙的。

“哪有？我眼睛看不清但不代表瞎了。”

江起说得非常自然，“飘走了呗，风给刮跑了。”

“你不要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不还是也笑了，”江起把她脸上的表情尽数接收，她的嘴角往上翘，眼睛恢复了以往的清亮，“你看你藏都藏不住，就别躲了。咱俩就保持这样的相处就行，慢慢来，不着急。”

陈朝露又羞又气，脸上有温度升上来，“你怎么能一直不要脸呢？”

江起笑了，“我可不认同啊，我早上不跟你说明白了吗，我现在也一直在做。”

他特意强调，“我在追……”

“江起！”陈朝露打断他，厉声。

“知道了，我不说了哈，”江起把笑敛了去，示意她去看前方的景色，算不上多壮观，反而是有些阴冷的氛围，迷雾笼罩在他们周围，绿色看不到了，“其实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太会接，改变没错，但接受也不代表你的选择就一定是错的。就像现在，假如啊，真的只是假如，我们两个因为天气原因困这里了，人身安全能保证的前提下，困一会也就是困一会。”

陈朝露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会出不来的。”

“我都说了是假设，假设一定有人会来救我们出去，”江起扯扯嘴角，“我也是随口一说，你千万不要当真。你要这么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江起的嘴叭叭不停，他不讲道理，话题也不落在她身上，只是自顾自说，讲些五花八门的民间故事，讲索道下面的故事，是平常会听的阴森森的鬼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在听相声小品。

三十分钟的索道路程忽然变得很短暂，陈朝露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山顶的，视线被江起引着，他向她指了指对面山头长在山顶边边的一棵古树。

有红色的彩带系在树枝上，随风摇曳。

陈朝露想起来她很早之前看过的古装剧里的一幕。

江起同样猜到了她想的，“就像你之前买彩票说的，都是图个好寓意，求什么的都有吧，我也不知道挂着的有什么，你想去的话就从这边绕过去，那边有人在卖彩带，把想写的话写上去。”

陈朝露摇头，“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它也跟换着问问题似的，光写那几个字，比如发财暴富这类的，是不是简单了点？”

江起和她对面站着，互相望着对方。

“那你愿望很大吗，你要是真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摘不了。”

陈朝露无语地看向他，这人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说笑了。

“不过，我现在倒希望你能开心点，有个好心情，”他说，“这个不是愿望，你肯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