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拔掉倒刺的行为不能带给她实质性的改变,那只是一种冲动,也是她的老毛病了,在做出重大决定或是选择的前一刻,她会心里暗示自己,一定一定要解决掉身上曾出现的问题。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高中成绩属于上游,进了高三分数掉下来,她压力大,什么招都往自个身上用,留了多年的长发被她剪掉,成了齐肩的蘑菇头,镜子里的眼神就跟要去刑场行刑似的。
电视剧里不就是这么演的吗?低谷期的主角重振信心前不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吗?她没模仿错。
陈朝露在院里的木椅上坐了很久,脑子想了很多,才悠悠调理好情绪,起身向屋里走。
“你都想明白了,说说呗,你去不去?”
江起笑了笑,刚把涮好的拖把杆搭到屋门的卷帘旁,水滴顺着墙面流下来。
陈朝露抬眼:“我想我还是拿上眼镜,要出去的话怕看不清东西。”
“行,卫生都收拾好了,我在院里等你。”
“你干什么,”陈朝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刚才有说过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没有啊,”江起解释清楚,“所以是我跟着你一起。”
“有什么区别吗?江起,你做的真是有些过了,我不需要……”
江起还是笑着看她,嗓子里闷笑一声。
他承认自己的的确确是自私了点,只是跟随心的感觉在走。可陈朝露的眼神坚定,不是对他欲拒还迎,而是正儿八经地拒绝。他倒不是担心追人会挂不着脸,可会不会败坏在人心里的好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都要八点了,打车到那至少半个多小时,还不确定要不要先排队,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都不好说,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了,上楼拿你的东西去。”
避开话题,只阐述事实。
你还真别说,这招对陈朝露挺管用。江起在院里绕了不到一圈,余光就瞥见女生单薄平直的肩,再往上移是脖颈中间圈着的一条纤巧的细链,银闪闪的。眼睛被墨镜遮住了,他看不到了,但从她的打扮来看,他猜她的心情大概也是愉悦的。
陈朝露扯了下斜挎着的背包,“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
江起把后座的位置让给了她,他去了副驾驶跟司机打过招呼。陈朝露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熬夜带来的后果就是困,尤其是处在封闭安静的环境中,她一开始还是维持腰板挺直的姿势,后来脑袋一沉,身子歪了,再睁眼就到目的地了。
睡眠质量竟出乎意外地好,车停下的那刻陈朝露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失态的行为,就是真的睡了一觉而已。江起的嘴巴缓缓合上,他想叫她来着,结果人没给他留机会。他快步走到车门前等她,冷不丁防地被她拎出来的背包一甩,哗啦一下,说不上多疼,他都怀疑刚才车上睡着的人是他了,脑子清醒多了。
“不好意思啊,”陈朝露回头看他,“我包砸到你了,我以为你要在前面走。”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离我远一点,彻底醒来是需要缓冲期的,陈朝露当时揉着眼睛,拉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江起挺阔的身形,站在那等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把她成功吓醒了。
*
再次来到山脚下,陈朝露的心情是复杂的。
当时手上刚贴好创可贴,江起就不停追问她,越问她其实心里越慌,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就只能强装镇定,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波涛汹涌。最后拯救她的是胸腔里窜上来的那口气,奇了怪了,她就想做点刺激的事,最好是她平时不会主动做的或是她做不好的,冲动要化为实际行动她才能浇灭心里的无名火。
所以她询问江起云溪有没有适合爬的山,稍微崎岖点的,高一点的,她今天要去试一试。江起的情绪比她和缓许多,他没反驳这种冲动的行为,也没拿她恐高的理由当推辞。态度认真地帮她提供思路,给出详细的方案让她自己选,然后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好好想。
结果就是到了地方被他坑了一把,陈朝露眯起眼睛把票放到阳光下看,仔仔细细确认了几遍,这就是张索道票,意味着他们不是徒步爬山,而是坐在悬空吊椅上,一路穿梭森林与山峦,上山下山。
江起一脸从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走吧,再不走后面排队的人就更多了,你不是还要上山吗?”
“我是说的爬山,重点是爬,不是这种的,你自己一个人去玩吧。”
陈朝露扭过头,懒得瞪他了,运动鞋让她走得虎虎生风,票塞回他手里就跑下台阶了。
江起快步追上她。
“票是我花钱买的,退不了了。”
陈朝露摁开手机,把两人的聊天框亮到面前,“多少钱,我都转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台阶上仍有人在走动,江起不得已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扯着一步步再往台阶上去,“好了好了,你要上山就不能浪费时间,再折腾真就到中午了,你说是吧……”
手腕上的温度不断攀升,陈朝露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目光落到那双宽大的手掌上,前不久她被他牵过一次,那时的触感是怎样的呢?他现在的掌心处有细微的茧,算不上粗糙。可温热的气息仿佛能穿透她手腕上的皮肤,一点点地,向上,熨烫到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