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的心跳有些快。
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是悄然来到一个峰值,像当时游乐园里玩的过山车一样,猛地俯冲下去,落地位置是对面江起的眼睛。
她没敢与他对视多久,默不作声地去看远处的山际线,氤氲雾霭仍然笼罩着,她这回真的望见了那片黑云彩,压在上面,说不定一会真的要下雨。
管它呢,她包里备着雨衣和雨伞呢,雨只要下不大,那他们就不会淋成落汤鸡。可是,然后呢,陈朝露本人却会变得很狼狈,因为她不久前对江起说过的那些话,会变成一盆冰凉的水从她头顶浇下。
几天呢?这才过去一天而已,她就彻底踩到了线,他们的关系又变得不清不楚起来。确定下来,怎么确定呢?她又不是不知道江起喜欢她,搞了半天她成了试探的那一个,慌里慌张心里一团糟不说,以后再去对上那双真诚含笑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像玩弄别人感情的坏人,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真心实意本就该真诚相待。
心乱成一片,陈朝露转过身,正视他,犹犹豫豫开口:“江起,我觉得,其实我想了一下,就是,对于我们……”
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考虑好了,我对你算是有些好感,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江起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准确的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给她机会。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跑,跑进避雨的亭子里。今天和他们同时段上山的人不在少数,如今都拥挤在这间小小的亭子里,背包挨着背包的,雨势逐渐变大,豆珠似的砸落在地面上,声音意外地和谐。
江起接过陈朝露从包里掏出的纸巾,擦了擦胳膊上的雨水,重新转回视线看她,“你穿这些冷不冷,按理来说今天气温正好,但现在山顶还下着雨,偏凉,你外套湿了的话可以先脱了,湿衣服穿着不舒服还容易感冒。”
陈朝露摇着头往后退,双手交叉触碰到袖口,是有点凉,但达不到湿透的地步,她的思绪乱极了,话被打断了,却不好意思再张口了。
“你刚想说什么来着,把话说完。”
江起注意到了她后退的动作,皱了眉,“我不算太越界吧,那总不能让你傻站着淋雨吧。也就是稍微拉了你一把,你反应还是这么大。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我是真想不到会下雨,下的还不小,咱俩被困这了。”
后半句像是在宽慰她,陈朝露脚步微顿,向前一步,再次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
“我其实想对你说句谢谢,没别的,对,我才想起来包里有伞和雨衣,雨小点的话我们能一块走。”她说。
江起挑挑眉,笑了,“行啊,都听你的。”
*
雨势开始变小,成了滴滴嗒嗒的细雨。
陈朝露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视线放在雨幕里,瞧见了天边那团乌黑的云,只不过快要被稀释成浅灰色了,往下移是绵延起伏的山脉,雾气消散,绿色更加显眼,多了些苍翠欲滴之感。
雨估计要停了,但她的心愈发不平静了。
陈朝露发着呆,思考着问题,关于她身上出现的,也关于她和江起之间的。
江起忽而碰了下她的胳膊。
“都快半个小时了,别想了,你饿不饿?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到中午了。”
不提醒她还好,一说出口陈朝露才象征性地抿抿嘴,她翻看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了,是该吃午饭了。
“去哪吃?”她问。
江起走出亭子,拿过她手里的伞,撑开,扬扬下巴,示意她跟上,“这边店挺多的,那一排都是,只不过牌子不明显,”见她脚步迟疑,他又说:“你看你都说话不算数,是你说的我们一块走,还走不走了?你再不过来,我真的不要脸了,这回牵你手行不行?”
陈朝露缓步挪动到伞下,已经对他本人的行为非常无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我哪回不直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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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算不上崎岖,走起来并不艰难。唯一头疼的是要绕上一大圈,陈朝露的速度慢下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唤,她咬咬牙继续向前走,手臂摇摆的幅度大,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旁边江起的手背,哦,确切的来说,是他的手指。
如果说上次的触感是让她感到紧张的,现在却是她想靠近的。
她忽然后悔那晚把话说满了,如果江起知道了她的想法,会不会调侃她,拿她打趣?她这种行为属不属于搬石头砸自己脚,就算没那么严重,那也算是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
陈朝露悄悄蜷缩手指,不经意地滑到了他的手心。因为同打一把伞,物理距离本就不远,她可以说这是偶然,就像路上不小心踩到水洼那么简单。
“我太饿了,”她又悄悄收回手指,用手遮挡在额前,看向前面一排排整齐的小房子,“雨差不多停了,你把伞收了吧,我去前面看看。”
江起的反应她察觉不到,她的反应却非常的大。人在尴尬时的小动作很多,陈朝露先是小跑进店里,在店里的院子里看到了系着围裙的老板,老板亲切地询问她要吃什么,推荐了几种招牌菜,她光顾着点了,很多菜名根本没听清。等菜期间陈朝露不敢停下来,她戳开餐具上面裹好的塑料膜,倒了一杯水,用水冲洗了好多遍。
“你到底饿不饿,我看你精力还挺充足的。”
江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再说你点了这么多,咱们两个能吃得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