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静悄悄的,头顶上的路灯照亮脚下一方。只是用走的话,前方视野在可见范围内。
陈朝露被迫跑了起来,像在故意躲人。
跑了两分钟,她气喘吁吁停下,再次转身,发现后面的江起散漫地摇晃着,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她脸上惊讶的神色,坦坦荡荡地迎上她。
陈朝露垂眼,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了些距离,有点遥遥相望的意思。
“怎么不走了?这么较真吗,”江起再次失笑,嘴角上扬好看的笑容,“你要怎么数,或者你直接告诉我,现在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你觉得远呢,我就再近点。”
陈朝露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地面,思考了会,又迅速地抬头去望他。
“你脸皮真够厚的,对你说过的话就跟耳旁风似的,我都说了不搞暧昧,你耍无赖耍上瘾了是不是?”
风把她的话带过去,陈朝露忽然鼻子一痒,手背抹了下鼻子,包里的小纸巾用完了,一个喷嚏差点打出来。她生生忍下去了,还都是托某人的福。
江起见她反应,快速走到她面前,口袋里翻出一包纸,“给你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快点回去,晚上风大还凉,我胳膊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陈朝露拒绝接收他说的话,纸巾也让她团成皱巴巴的一团,她迈得步子大了些,要向风而行了。
“哎,这边离民宿不远,你不用跑,你一跑我就要在后面追,大半夜的很像尾随变态,”江起叫住她,“我在后面帮你数着呢,保证是三步开外,你放宽心正常走就行。”
陈朝露没回头看他,揣着忿忿的心情,返回到民宿。
门口照明用的小灯瞬间被江起拉开,浮动的灰尘悬在上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下反射着细微的光芒,然后是他高挺的鼻梁,陈朝露跟有病似的盯了他有一会,又悄悄移开目光。
“嗯?你不进去?”江起推开门,侧开身空出距离。
“啊,”她摸摸鼻子,“我看你脸上有东西……”
“一会我去洗把脸。”
陈朝露定了定神,缓平呼吸,“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因为是我看错了。”
“哦,行。”
*
陈朝露坐在床上大脑放空,缓了一会,又觉得不够,打开手机app上常听的歌单,连上蓝牙开始播放歌曲,是她爱听的舒缓类的歌曲。
脚下是敞开的行李箱,花花绿绿的衣服堆在一块,乱糟糟的,都是她这几天要穿的,因为穿过的脏衣服都被她丢洗衣机洗了,而这些,她都没整理。
纯粹的就是懒,陈朝露找不出第二个理由。网上有段时间火起来的mbti人格测试她做过,她是一个合格的J人,每当开始做一件事前,她都有计划,基本上按部就班地按照计划实施,不做没把握的事,很多决定的做出根本不是随心所欲。
但又不完全是这样。
比如她不常整理东西,行李箱放着的衣服是乱糟糟的,房间里的东西也是随意摆放。
比如她喜欢看热血动漫,也间接赋予了笔下漫画人物这样的性格,要敢闯敢斗有勇气,虽然她本人怂的不能再怂了。
再比如她能大大方方向江起讲出一番大道理,干脆利落地拒绝他的表白,明明嘴上说的不搞暧昧保持距离,面对他的靠近竟也生出私心,今晚借着灯光看他,她心里泛出细细的痒,就好像夏天夜晚走在路上,被蚊虫不小心叮咬了一个小包,你不提醒,就注意不到。
陈朝露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尖发了会呆,直到一首歌曲播放到尾声,她整个人仿若提了神,袖口撸上去,头发盘起来,咣啷咣当地拉开箱子叠好衣服,不知道民宿房间的隔音怎么样,合上箱子的那刻呼啦一声响,她吓得缩着脖子将门打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左看右看,回应她的只有嚎嚎在吹的风声。
这一晚陈朝露堪称高精力人,接了半桶水轻手轻脚地把地用抹布擦了遍,又换了身舒适的衣服,窝回床上,抱着平板把剩下未画完的漫画画到了结局,她看着“上传成功”的小窗口弹出来,瞥了眼右下角角落里的时间,四点五十分,她是彻底睡不着了。
*
灶台上烧开水,往里撒一把挂面,热气噗噗冒上来,陈朝露小心翼翼盖好锅盖,计时五分钟,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她借助锅铲把提前煎成金黄的鸡蛋丢进去,关火,闷一小会,用筷子捞碗里,再点上两滴香油。
陈朝露近乎虔诚地深嗅空气,双手捧着这碗面,汩汩热气熏到她的眼睛,滚烫的面条在嘴里过一遍,她一边张嘴吸溜气,一边仰头将杯里倒的温水喝了几口。
是太烫,可是她很饿,一晚上的精力耗了干净,只能先补充体力,清淡的鸡蛋面成了首选,因为做其他的太麻烦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擦擦嘴正要去洗手池刷个碗筷,往院里一望,就看见了院里的人,穿着T恤往那一站,就显眼的让人难以忽略。尤其是此时此刻,陈朝露有种偷吃被发现的尴尬感,她当时下楼跑过来身上只披了件外套,里面是奶奶辈才会穿的碎花短袖短裤,夏天睡觉就图个凉快舒服,她顾不了那么多……
这才几点,你就醒这么早,刚才她向院里看的一眼,她打赌,江起也看到她了,要不然不会往厨房的方向走,陈朝露裹紧外套降低存在感,她就躲在料理台背面,眼睁睁地看见那双长腿迈进来,他去桌前把碗收起来,放到水池下冲洗,而陈朝露就缩成团在他脚边不到一米的位置。
奇怪,像是看不到她。
陈朝露从外套里探出脑袋,然后象征性地踢踢脚,扶着台沿站起来。
“江起,你在做什么?”
江起迟疑了一下,放下碗,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非常合理地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