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饭。”

*

陈朝露中间去楼上换了身衣服，也是简单干净的款式，天蓝色的格子衫，下身是过膝的白色半身裙。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转圈，指尖停留在眼镜框上几秒，犹豫着摘下了。

坐在木桌前有些不真实，陈朝露头仰得极高，双手搁在桌面撑住下巴，眼神则不经意地朝下瞥，像是在发呆。

江起以为是这样，把碟子什么的都端来桌上，才发现她只是在看他做好的卤肉面。

“你不吃点？”

陈朝露摇头，“你不坐下？”

“你说的要保持距离，非必要不能主动跟你讲话，”江起把笑憋了回去，“我都记着呢，就说现在，咱俩谁跟谁搞暧昧吧，你让我坐下完全没问题，但咱俩不是普通朋友，陈朝露，你不主动推开我的话，我是不是也能默认你对我至少不反感，换而言之，我能追你么？”

陈朝露刚把一筷子面夹到碟子里，筷子恨不得戳出个洞，“大早上的你能不能不说这些？我就想安静吃个饭，我只是礼貌问一句，是看在面条的份上，坐不坐是你的事。”

江起也是万年如一日的坦诚，“是谁说自己不会躲了？行，反正我不会藏。”

“我没躲，”她立即否认，“我就是不确定，我都说了我需要完全确定。”

对面的椅子“刺啦”一声拉开了，微妙的气氛中两人都没再张口，陈朝露努力地把脸埋进碟子里，入口就是喷香的肉粒，面条的灵魂在于上面淋的一勺酱汁，咸甜咸甜的。

她很快吃完了碟子里的几口，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筷子又要往盘子里伸，被江起拦下了。

“可以了，你忘记之前吃过一碗面了，会撑着的。”

闷滞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陈朝露抬眼看向对面，“没办法，怪你做的好吃，我就是突然来了情绪，也不能说因为几口面感动了，但是要谢谢你，应该早说的，一个多月前，我刚到民宿那会，晚上你还给我煮了泡面，特别好吃，都给我带来美食灵感了。”

她也不能解释清为什么要说这些，说了还一个头两个大，因为语言组织的不顺畅。可处于尴尬境地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要不然就缩在壳里不出来使劲为难自己，要不然就会找些无厘头的话茬，反正闺蜜祁琪会一直接住她。

而对于江起，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者。

“这样啊，”江起扬扬下巴，示意陈朝露手边倒好的水，“你先喝口水顺顺，那灵感是你自己想的，不用特别抬举我了。你说你画的是美食相关的，巧了，我有个喜欢的漫画博主，最近也是画的这种系列的。”

他手指敲着桌面，“你在哪个平台连载来着？”

“我说过了，不想让认识我的人知道。”

话题到这里似乎是截止了。

陈朝露也没打算留，她吃饱后脑袋晕晕乎乎的，眼睛再坐会就要睁不开了，昨晚兴致盎然做好的攻略计划是要泡汤了，有几家手工店是不是要重新逛一遍，之前还与祁琪打包票说要捎回去几件当地的特色礼物呢，今天上午怕是不行了……

“我帮你算了一下，你订的一个月的房还差十六天就到期了，离开云溪前，你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的吗？”

江起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前半句听得模糊，后半句确实听得清楚。

哦，是吗，她要离开了诶，这下不会再像上个月一样有人帮她求情了，廖美莉不会同意她在外面一直疯玩下去，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也不行。何况是她事先说了谎，这场旅途中的主角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她一下就清醒了。

“对，我是有事情没做。”

陈朝露不知是回答他，还是回答自己。她开始摩挲着手指，后来是不自觉地往里扣，江起下意识就想上手拦下来，手抬起来了才意识到不合适，他怕陈朝露会真的躲，会像昨晚一样跟他闹，反正人就在眼皮底下，她能做出什么事？

然后，陈朝露当着他的面扣掉了指甲缝里长着的一根刺，也说不上是刺，因为撕掉的表皮下渗出了血珠，她连眼睛都不眨，就从身上口袋里掏出来了纸巾和创可贴，飞快地包好。

江起都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皱眉的，“你……”

“哦，创可贴是买的防水的，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感觉用指甲刀清理不干净，我就这样拔了，我怎么了吗？”

“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江起久久注视她，这次不是发白的脸了，陈朝露的目光是复杂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轮到陈朝露反问他了，“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江起卡了壳，再次去看她的眼睛，“你今天没戴眼镜，眼睛特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