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长久地坐在车里,注视着周惠。无数个日暮黄昏,他独自一人窝在停靠路边的车里,隔着一层车窗,默默望着楼下的身影。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看着周惠兼职归来,拎着蔬果走进楼道,偶尔会停下脚步投喂路边的流浪猫,眉眼松弛柔和。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鲜活。也是从那时起,不安就悄悄在心底扎根。
他亲眼见过她独自熬过窘迫拮据的日子,遇事冷静自持,跌倒了也能咬着牙重新爬起来,不需要旁人兜底,更不需要他的庇护。
一想到周惠没有他,依旧可以安稳顺遂、向阳而生,陈深心口便空落落的,无边的惶恐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他的指尖用力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无力,明明拥有了她,却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失去。
周惠:“等我谈完合作回来之后我们再聊。”
周惠收拾好行李摔门而出。只留下餐桌上她买来的琉璃花依旧鲜艳,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一如周惠般鲜活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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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按照原计划出差聚餐,酒过几巡,合作方的负责人笑着看向周惠。
“说真的,周小姐我一直佩服你。原先听说你入行是零基础,没半点相关经验,短短一年多把行业门道摸得通透,稳稳站住位置,属实难得。”
周惠端着水杯浅浅一笑:“承蒙抬举,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可不是摸索就能做到这份上的。”对方来了兴致,顺口追问,“对了,好奇问一句,你大学本科学的什么专业?总感觉周小姐身上有总不一样的气质。”
周惠如实报出专业名称。
那人眼里流露出错愕,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个专业?不对劲啊。我们跟贵司合作好几年,清楚你们岗位招录标准严苛,从来不会收这个方向的应届生,往年筛选简历直接第一轮就筛掉了,你当初是怎么顺利入职的?”
一句话砸下来,周惠有点恍惚。
对方瞧出她神色微妙,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周小姐能力很强,有没有考虑过跳槽来我们这边?待遇和发展空间都可以细谈。”
周惠收敛心神,语气含糊:“跳槽这事眼下暂时没有规划,后续有想法我再和您联络。”
对方看着周惠,眼神闪烁,“你应该是得罪了上司吧。我可是接到消息,马上就要强行终止这次合作。”
周惠:“......”
对方笑笑:“我等你的回复。”
周惠下意识想到肯定是陈深在阻扰自己的工作,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但自己为什么能顺利入职?周惠越想越古怪。
周惠心里有事,敷衍着岔开话题应付几句旁人说笑,周遭人声鼎沸,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周惠却莫名浑身发紧。
她不动声色缓缓环视一圈,一道隐匿在人群暗处的目光,正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周惠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是不是陈深跟来了。
周惠转身往僻静处走去,果不其然,在她站在转角那一刻,被熟悉的手拉住。
周惠抽身离开喧闹的宴席,独自走向走廊僻静的转角,刚站稳身形,一只熟悉的手猝不及防攥住了她的手腕。
宽厚的手掌牢牢裹住她的手腕骨,力道不容挣脱。
“小惠。”陈深的嗓音低沉。
周惠抿紧唇,抬眼冷声道:“你为什么跟过来?”
陈深:“来接你回家。”
“你跟对方负责人说了些什么?想存心搅乱我的工作是吗?”周惠眉眼凝着愠火。
陈深语气平缓,被周惠拆穿也没有丝毫慌乱:“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陈深,你从来就没有认真听过我的想法!”周惠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绷不住。
对上她眼底熊熊燃起的怒意,陈深叹气:“明明最开始一切都那么完美,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为什么,你没法如同我需要你一般需要我。
周惠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陌生。过往点滴、同事的疏远、负责人说的话骤然在脑海盘旋。
到最后她甚至忍不住疑心,当时的深夜相救,会不会从一开始便是陈深精心编排的英雄救美。
一路走来的相遇、交心、倾心,从头到尾,都是陈深步步筹谋、精心布下的牢笼。
窥破层层伪装的瞬间,周惠浑身血液骤然冻僵,四肢泛起刺骨的寒凉,心底仅剩的温情也消散了。
“我们分手吧。”周惠说。
她想要离开,却被陈深直接拦下。
陈深喉咙里挤出古怪的笑。他褪去了往日温柔的伪装,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冰冷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伸手掐住她的手臂,力道温柔却强硬,语气低沉偏执,字字执拗刺骨:“小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除了我,你哪里都去不了,谁都不能找。”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窥见陈深骨子里的疯狂与病态,温柔假象彻底碎裂,露出了内里冰冷狰狞的掌控欲。
那夜,陈深喝了红酒,凭着体型差强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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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来执意离开的那天,陈深直接派人将她强行带走,彻底囚禁在了市中心最高的一栋超高层顶层公寓里。
那是一套装修极尽奢华的顶层大平层,通透的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屋内陈设精致昂贵、一应俱全,衣食住行皆是顶配。
但这间高端奢华、处处彰显精致格调的顶级公寓大门上,赫然装着一道老旧厚重、格格不入的防盗链。
那道防盗链只能从外面扣上和打开。
周惠失去了人身自由。
哪怕身陷囚笼,周惠也从未放弃逃离。她试过撬锁、试过呼救、试过趴在窗边求助路人、试过偷偷藏匿手机联系外界,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陈深将一切掌控得滴水不漏,全屋无死角监控层层覆盖,门窗全部经过特殊加固,安保严密。没有他的允许,无人可以靠近公寓,无人可以带她离开。
不仅如此,陈深早已为自己的囚禁行为,编织好了一套完美无缺的深情说辞,堵住了所有人的口舌。
他对外宣称,周惠因为意外流产,失去了腹中的孩子,身心遭受重创,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
周惠情绪失控时会独自冲出家门,疯疯癫癫跑到大街上,意识混乱、行为危险,根本无法回归正常工作和生活。
周惠一次次的反抗,彻底惹怒了陈深。
直到随后,他的手段也愈发冰冷狠厉、极端偏执。
他不再耐心安抚、温柔劝说周惠乖乖留下陪他,转而用最偏激的方式困住她——
用欲望掌握周惠。
他强势又偏执地掠夺她的一切,一点点磨灭她的棱角、倔强与所有反抗意志,逼着她习惯自己、依赖自己,一点点剥离她所有的自我、尊严与退路。
他不要短暂的陪伴,也不要平等的相爱了。
他要周惠在他身边,彻底归属他。
他要她身心沦陷、此生不渝,再也生不起半分逃离的念头。
无数个窒息压抑的日夜,周惠被囚于精致的牢笼。
压抑、绝望、无助、麻木层层叠加,几乎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让她对所有的亲密接触、肢体触碰都产生了极端的恐惧与抵触。
这也是她如今极度抗拒肢体接触、执意裹着绷带遮住自己皮肤的根源。
但周惠她从未认命,从未甘愿被困在这场病态的纠缠里。哪怕前路渺茫,她依旧没有被磨平心气,等待着一丝逃离的契机。
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她抓住了漏洞,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那间囚禁她许久的顶层公寓。
雨夜狂风呼啸、暴雨滂沱,漆黑的夜色吞噬了所有光亮,模糊了前路。
她赤脚奔跑在空旷无人的街道,浑身被暴雨浸透,狼狈不堪、瑟瑟发抖,心底只剩下一个极致的执念——跑,跑得越远越好,彻底逃离陈深的掌控,逃离这片窒息的深渊。
可夜色太黑,雨势太猛,视线彻底受阻,慌乱奔逃之间,她不慎失足,重重摔入了路边湍急汹涌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极致的寒意侵入骨髓,窒息感、绝望感瞬间吞噬了她的所有意识。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的身体不断下沉、翻滚、漂流,浓重的黑暗笼罩而来,死亡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意识彻底沉沦、即将坠入无边黑暗。
漫天漆黑汹涌的水流里,一双手从虚无黑暗中伸出,稳稳抓住了不断下沉、濒临窒息的她,用力将她向上拉起。
那双手看起来诡异可怖,指尖与掌心纹路之间,缀满了细碎的晶粉,在幽暗冰冷的水底泛着淡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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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急促剧烈的喘息骤然打破静谧的氛围。
周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体骤然绷紧,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耳边的碎发与绷带边缘。
眼前漆黑的河水、窒息的绝望、冰冷的黑暗尽数褪去。
是梦。
所有的囚禁、挣扎、压迫与绝望,都只是一场冗长又真实的噩梦。
可梦里的每一分窒息、每一寸痛苦、每一次濒临崩溃的绝望,都真实得刻骨铭心,仿佛让她再度亲历了一遍那些溃烂灰暗的过往。
心脏依旧隐隐抽痛,四肢百骸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冰冷与疲惫,心底的恐惧与抵触久久无法消散。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缠绕着绷带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无法平静。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梦境结尾的画面——小月那双缀满细碎晶粉的恐怖的手。
周惠蹙起眉,眼底满是疑惑与恍惚。
是她最近研究晶粉太过投入,魔怔了吗?
这段时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晶粉的研究与探索中,日夜琢磨、反复深究,执念深重,几乎时时刻刻深陷其中。
想来或许是思虑过重、心神耗费太多,连梦境都被晶粉占据,才会生出这般逼真又离奇的幻境。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缓缓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与恐慌,驱散噩梦带来的沉重感。
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感,隐隐觉得那梦境的结尾,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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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落地窗帘严密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炽烈的日光,偌大的书房光线昏暗,静谧无声。唯有壁炉里残留着零星跳动的星火,微弱火光映亮周遭冷硬精致的深色家具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旧书页的沉敛气息,衬得整座书房愈发幽深肃穆、寂静压抑。
克拉伦斯端坐在深色雕花书桌后的高背真皮座椅上,漆黑的眸子落在身前躬身伫立的埃布尔身上,声线低沉平淡:“关于卡斯珀的行踪与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埃布尔脊背挺得笔直,面对克拉伦斯的询问,他微微垂首,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渠道和情报网络,却没有探查出来任何有效消息。”
他顿了顿,“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埃布尔跟随克拉伦斯多年,行事缜密细致、稳妥周全,经手的所有情报排查从未有过疏漏。
书房内再度陷入死寂,静谧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
克拉伦斯沉默地听着全程禀报,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眼底的沉郁却愈发浓重。
越是查无痕迹,就越意味着卡斯珀的处境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