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将手绕到脖颈后,取下绷带,绷带已经湿透了。
她拆开白天塞缪尔给她的糖盒,一颗颗把糖纸拆开,把糖果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压下翻涌的难受与窒息感。
吃完了所有糖果,甜味终于冲刷掉些许胃里泛上来的恶心感。
周惠指尖移到放在木桌上的信封,她拆开了那白色的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尤安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并不平整,如同稚童一般。
周惠下意识笑了声,笑意漫上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开始阅读起来。
她看到尤安的信里,感谢她把他从魇林里带了出来,还向她道歉说没有保护好她。而且尤安还通过芙拉的描述,知道了自己的长相并不是像她之前跟尤安说的那样丑陋恐怖。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尤安写的最后一句话上——尤安说他想她了,等着她回去。
周惠的指节微弯,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信纸,回想着跟尤安之间的过往。
上周目俩人一直纠缠不清。和陈深不同,尤安虽然粘人,总是想跟着她回家亲近,但是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这周目尤安作为领队,一直都很认真负责。和卡斯珀对战的危机之时,也一直在前面护着她。
周惠放下信纸,把它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抽个时间回教堂看看吧,除了尤安,芙拉他们应该也想见她了。他们算起来也已经有好久没见了,不知道大家最近都怎么样了。
先定个目标,那时候她希望自己已经能够克服心结,摘下绷带,彻彻底底的、堂堂正正的用自己毫不遮掩的面容去见他们。
周惠把信封放进桌子的抽屉里,突然看见抽屉的角落里还安稳的躺着一张演出票,是那天跟西拉斯分别时他给她的,演出时间也快到了。
周惠盯着那张票。
她想再去和西拉斯做一次交易。
不过现在,周惠决定先试试在夜晚人少时不戴绷带出门一趟,一步一步开始尝试。
她起身推开了门。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整座城镇。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边零星挂着的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将前路的影子拉得悠长又单薄。
四周没有人影,只有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安宁。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动彻底卸下所有遮掩,以最真实的模样站在夜色里。
最初巨大的不安瞬间裹挟了周惠,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抚向侧脸,想要找回熟悉的绷带、找回那份带来安全感的束缚,指尖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缓缓攥成了轻软的拳头。
不能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不能永远困在自己的心结里,永远靠着一层绷带逃避所有目光。
周惠慢慢松开紧绷的肩线,缓缓抬起眼,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天际。
夜空缀着零星疏星,朦胧又温柔,似乎在安静地包容着她。
她慢慢往前走,脚步从起初的僵硬、不适应,渐渐变得平稳舒缓。
一种久违的轻松,周惠迎着风,感觉笑意控制不住地要从喉头里面滚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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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惠今日的心境格外轻快,去圣里学院的路上,唇角始终浅浅扬着,嘴里还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午后食堂人声嘈杂,暖融融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周惠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因为心情好,吃的比平时更多了些,便隐约察觉到四周落来的、若有似无的视线。
那些目光藏在人群缝隙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压低了声音,眼神若有若无扫过她的餐盘,再落回她缠着绷带的脸上,带着隐晦的打量与轻慢的嘲弄。
细碎的窃窃私语顺着风缝钻入耳膜。
“吃那么多,真不怕撑。”
“被毁了容貌,又不漂亮,人又贪吃,真可怜啊。”
“是没吃过好的吧。”
“......”
周惠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影。
那些人没想到她会骤然回望,慌忙躲闪视线,装作若无其事扒着餐盘。
没劲。
周惠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一阵脚步声从餐桌过道传来。
“周惠。”
她餐盘旁的桌子被人敲了敲。
是薇莎。
她蓬松浓烈的红色卷发披在肩头,几缕碎发搭在光洁额角,浅瞳眼尾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