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都没说话，淅沥声掩盖了呼吸。雨滴噼啪噼啪打在叶片上，又顺着风斜飘进来，脚边那一小片地很快就湿了。

半晌，冬不隐终于动了：“你没什么想——”

话音未落便对上逢昭湿漉漉的脸，黑发一缕缕黏在面颊，衬得眉眼更为深邃。那双瞳孔像是被洗过似的，黑得发沉，鬼魂般幽幽望着他，嘴唇却苍白如纸。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毛衣裹住皮肉，湿哒哒黏在身上，光是看着便冰凉刺骨。

“你不撑伞？！”冬不隐耳畔嗡一声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扑出去了，“你疯了？下这么大雨不撑伞，手上拿的是摆设吗！”

“着急过来，忘了。”逢昭说。

冬不隐暗骂一声，飞快替他脱掉湿外套，换了自己的：“披上！”

指尖接触，冬不隐被他手上的温度冻得心惊。

“走，先回去！”冬不隐一手拽人一手撑伞，“你怎么过来的？打车？”

“开车。”逢昭闷咳几声。

冬不隐吓得魂都没了，生怕自己的任性把人折腾出病：“那、那车呢？停在哪儿？”

逢昭指了个方向，两人飞快奔向停车场。冬不隐眉关紧拧，心脏揪着疼。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原本要说的话此刻通通忘了个干净。他做梦也没想到，逢昭会用这种手段拖延时间。

更糟糕的是，他明知是陷阱，仍然心甘情愿往下跳。

“空调！”冬不隐砰一声关上门，目光扫过控制台，“按哪个？”

逢昭沉默地按了一下，很快便有热风徐徐袭来。冬不隐翻箱倒柜，摸出一块备用毛巾摁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捂住他掌心，将暖意传递过去。

逢昭看他忙前忙后的模样，突然笑了下。

“笑屁！”冬不隐被气得不轻，动作越发粗暴，“自己擦！”

逢昭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拢住狼尾，轻声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两人心知肚明在说什么。冬不隐板着脸，片刻后才不高兴地说：“早怀疑上了，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嗯。”逢昭捏捏他手指，“所以，什么心情？”

“……”冬不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怎么说？

“愤怒，觉得自己被耍了，所以想了个方法试探。明知我和逢铮野不对付，还主动联系他，请求帮忙。”逢昭微笑，“那天在阳台，你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挑衅。

完全是挑衅！

冬不隐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你就是非我不可，小隐。”逢昭笑意更深，“看我淋雨，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恨不得立刻将我带回去。就算知道我骗了你，也舍不得拿我的身体健康去赌，不是吗？”

冬不隐眼眶发红，既恨他的欺瞒，也恨自己不争气，狠不下心。

昭就是阳，他早该猜到的。

“少和逢铮野联系，他包养的情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还喜欢玩心理控制。甜言蜜语听听就罢，你若真跟了他，往后都得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永远别想脱身。”逢昭冷下嗓音，“逢轩宇更不用想，若非投了个好胎，以他的脑子，连上桌资格都没有。”

“你又是什么好人？”冬不隐咬牙，“带着目的接近我，假托任务逼我和你接触，看我费尽心机、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是吗？”

“你到底看上了我身上什么东西？直说，我给你行不行？！还是说你要解释？行，我听你解释，解释啊！”

逢昭目光沉静，脸色被顶灯映得苍白如纸。

“无话可说？”冬不隐嗤笑一声，突然道，“你盯我很久了吧。”

他沉默半晌，突然平静下来：“那天我找学姐要视频，是有原因的。”

“每个人做解剖都会形成自己的一套小习惯，可能会有雷同，但绝不可能完全一样。你一直在模仿我的习惯和动作，甚至练出了肌肉记忆，别告诉我是巧合。”

暖风呜呜烘着，在玻璃上凝出一层白雾，远处的雨声隔着混凝土，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两人各占一侧座椅，没人开口。

冬不隐卸掉力道，倒在椅背上。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那语气迷茫又疲惫，“可现在，我连你嘴里哪句真哪句假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