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驶回沐春庭，谁都没说话。

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冬不隐最后还是心疼逢昭被雨淋，抓着人回去洗澡了。

别墅陷入从未有过的寂静，死气沉沉。两人分别回到自己房间，房门紧闭，像一面厚重的墙。

吃完晚饭，时钟指向九点，逢昭才打破那面墙，挤进冬不隐的空间。

“我们谈谈。”他把钥匙扔在桌上。

冬不隐背对门口：“不谈。”

他早知道逢昭会过来，也猜到他会拿钥匙开门。但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车上两人僵持这么久，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会儿花这么长时间找好借口，谁知道说的真话假话。

冬不隐把脸埋进被子，铁了心不妥协，谁知对方下一句话便将他定在了原地。

“我要走了，回沪城。”那道声音很平静，堪称残忍，“明晚七点的高铁。”

冬不隐大脑空白，肌肉僵直，好一会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存在。过了几秒，他微微动了下眼珠，四肢已经麻了。

床榻凹陷，应当是有人坐了上去。逢昭把手搭在他头顶，很轻，像在抚摸一片羽毛：“还是不愿和我谈谈吗？”

缩在被子里的人影一动不动，突然暴起攥住他手腕，猛地扭头：“你——”

开口便露出哭腔，冬不隐不得已缓了几秒：“你至于吗？！”

他眼眶发红，牙关紧咬，又震惊又委屈。

明明说好六个月，时间还没到！

就因为我揭穿你，你就这么报复我？弄得鱼死网破？

“走之前，我有必要给你一个解释，关于APP和小阳。”逢昭没有像往常一样帮他抹眼泪，“我的确骗了你，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带了目的。”

“APP由我创造，选中你也不是偶然，小阳是我另一个身份，那些任务通通是我发布的。我在你的手机里植入了程序，包括监控和定位，不管你去到哪儿，只要我想查，就能查出来。”逢昭语气冷淡，“十公里的距离限制是唬人的，避免你逃跑，你最初遭受的那道电击由我控制，威力很小。”

“人拥有超自然的能力，我知道你会疑惑，也会害怕。但请放心，得到这项能力纯属偶然，它对我的限制很大，我也无法用它残害旁人。”

“打到你银行卡里的钱都是真的，来源合法，不会回收。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

“至于你质疑的那些解剖习惯，我能向你保证，我从未模仿过你。”逢昭顿了顿，“抱歉，我和一个组织做了约定，在规定节点到来之前，必须对某些事保密，因此无法告知接近你的目的。”

冬不隐扑簌簌掉眼泪，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听到了离别的弦音。

说这些做什么？说这些做什么！

把话彻底说开，把事彻底摊牌，下一步呢？

冬不隐不敢想下去，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或者堵住他的嘴。

沉默片刻，逢昭继续道：“我会按说好的那样，给你打八百一十一万，钱到账后，APP自动卸载，契约结束，我会办理转学手续，我们两清。”

8月11号是冬不隐的生日，也算是他补上的生日礼物。

咚！

冬不隐听到心脏落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他僵硬地看着逢昭，一动不动，脸上血色尽褪。

逢昭站起身。

“恭喜，你自由了。”

“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了出去，冬不隐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不行！你、你还欠我个生日愿望！”

特殊数字提醒了他，冬不隐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是你说的，吹了我的蜡烛，就得替我实现一个愿望！你不能回沪城！我不答应！”

他哭得好可怜，眼泪簌簌，鼻头通红，不停抽噎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逢昭大发慈悲伸出手，冬不隐立刻把脸凑过去，生怕晚一步。咸腥的泪在指尖化开，落在掌心，顺着脉络流向腕骨，和青筋融在一处。逢昭试图抹掉他的泪，但越擦越多，将衣袖都沾湿了。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去沪城，又不是去外星。你想好愿望告诉我，我会替你实现的。”

冬不隐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几乎要被懊悔吞没。

逢昭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坐回床边，好不容易把人哄得平静了点。冬不隐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小声说：“钱不要了，问题也不问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逢昭轻轻捏着他的后颈，没说话。

冬不隐看不见他的表情：“或者，可不可以不转学……”

颈上一凉，那只手移开了。冬不隐心口咯噔一下，没了底气。

“小隐。”逢昭温和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为什么不想我回沪城呢？”

冬不隐闷声不语，头往他怀里蹭，恨不得找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说话。”

冬不隐把眼泪蹭到他衣服上：“就是不想。”

“小隐，坦诚一点。”逢昭说，“要是理由让我满意，或许我会改变主意。”

话音刚落，他感觉放在衣服上的手紧了紧，肌肉也变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