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手触上她额头,仍旧滚烫。
他回身将巾帕浸水打湿,敷在妙月额间。
感受到沁人凉意,妙月倏然握住了他的手。
情、毒又发作了。
若非浑身烧的疼痛难耐,她定不会将他扯进床榻,也不会容许他和她挨靠在一起。
妙月想着,若不借他泄泄火气,自己真的要熬不住了。
再厌恶他也好,都是后话,眼下她需要他。
谢澜虚压在她身上,手上沾满了她的黏腻,他问:“可以吗?”
妙月并不看他,也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他好凉,伸手勾住他脖子,以行动做了回应。
而后,便是他完完全全主动伺候了。
堤坝放闸时,闸缝一点点撑开,库塘里憋了许久的积水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闸口往下淌。
随着闸门提高,闸口变大,水流瞬间变猛,翻起大片白泡。
颠簸间,妙月察觉到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她推开他的脸,要他别看她。
谢澜嘴角勾笑,俯身又吻了上来。
如同连日来的秋雨,淋漓尽致。
云歇雨霁,素心伺候妙月擦洗身子后又端来两碗汤药。
妙月不用问便能猜到是什么,一碗是退烧药。
另一碗,他留了那东西在她体内,自然是避子汤。
她想都没想便接过,几口吞下。
素心见她苦的皱眉,递了蜜饯上去,“表姑娘,大公子对您很是上心,也是头一回带女子来这处私宅呢。”
妙月擦擦嘴,没接蜜饯,也不接话茬,“我想出去走走。”
“这……”素心脸色为难,“您还烧呢!不能吹风,姑娘还是在屋歇着吧。”
妙月执意要往外走。
素心赶忙拦在前头,心知早晚要说的,她道:“表姑娘,大公子吩咐了,您不能出这个屋。”
妙月一怔,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以为最差不过将她缚在院中,竟是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她面色倒算平静,只用两秒便接受了事实,几步坐到桌案旁,“素心,谢澜先前惩戒你,险些将你打死,你心中不恨么?”
“姑娘,这话可不敢说。”素心四下望了望,显而易见的慌张。
“谢澜压根不懂底层婢女的痛苦,他不拿你当人,你何苦替他卖命,”妙月忖眉,扫了眼屋内陈设,“你若是想走,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拿到卖身契。”
素心似有动摇,她犹豫片刻,但也仅是片刻,“算了,多谢姑娘好意,素心能进谢府入良籍,已是天大的幸运。”
也是,与素心而言,出府还不如在谢府工钱多。更何况,高门大户的婢女待满岁数时放出府也是不愁找婆家的。
“你出去吧。”妙月眼神盯着地面,辨不出喜怒。
素心行礼,“是。”
日子从来不会因谁的苦难,而不往前走。
妙月熬了两日后,便彻底没了念想。
这处偏院临时隔出来的卧房,仅容一床一桌,侧墙立了衣柜。
她整日呆在巴掌大的小天地,一个人呆呆的望着高处的透气窗。
妙月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只好睡觉,睡醒了哭,哭醒了睡。
她不要素心为她梳妆,任由发髻乱糟糟披在肩上,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谢澜这几日每日都会叫大夫为她诊脉开方,医治她的离魂症。
“把药喝了。”谢澜手执黑釉药碗,将苦药递了过来。
妙月坐在榻边,神色木木,“我不喝。”
“好端端的,又闹什么脾气,前两日不是喝了?”谢澜坐到她身旁,两指捏起汤匙准备喂她。
妙月别过脸去,语气很冲,“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先喝药。”谢澜将汤匙抵在她唇边。
“你这是同谁置气?还是说素心送来你喝,我送你不喝?”
见她紧抿唇瓣还是不肯张口,他嗓音沉了几分,“张嘴。”
“妙月,别逼我。”
妙月狼狈的脸上抽搐了下,浑身皆在颤抖。眼眶涌起一阵酸涩,强忍住才没在他面前落泪。
可连日来的憎恨不是说压便压得下的,她终是猛的伸手扬翻药碗,“你滚!你滚出去!我看见你就恶心!”
瓷碗砸在青石板地上,当即崩裂炸开,碎成两半。
大半片碗身还算完整,斜倾在地,碗内尚余小半汤药,乌黑药汁微微晃荡,顺着碗沿缓缓往外淌。
谢澜悬在空中的手僵了僵,冷笑一声,觑了眼地上狼藉。随后猛的上前,拎着她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