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就算今日,她真的葬身与此,也无人会过问。
妙月心头涌起一阵惧怕,吐不出来半个字。
她突然自那黑浪里捕捉到了一丝光亮,似溺水之人想要努力抓住唯一的浮木,又似是在拼命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下震惊,他是哭了吗。
有泪含在他眼睑,迟迟未落下来。
妙月不再挣扎,生怕激怒他,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她稀罕谢澜竟也会落泪,没意识到自己始终紧盯着他。
“别想离开我,永远。”
谢澜与她对视,然后俯身吻了上来。
细碎的吻缠绵覆落,很是温柔,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妙月抵抗不得,却亦不作回应。
有滴泪落到了她颈窝里,沿着颈间曲线没入心口。
他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
这场雨下了很久,久到官船靠岸之际,雨尚未停歇。
圣上得知谢澜私调暗卫,动用官船后勃然大怒,“暗卫乃皇家私属!无朕旨意不得调用,官船为漕运重器,岂是他能随心调度之物?”
“传朕旨意,谢澜罔顾律法!免职一月,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若是换做旁人,敢如此僭越规制,私调皇家暗卫、挪用官船,早已是革职下狱判死的重罪。
唯有圣上自己知晓,胸腔怒焰之下,还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软意。
彼时年幼的三皇子本应远赴敌国为质,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是宰辅主动请命,带来年仅七岁的谢澜,以世家子弟之身代三皇子北去。
异国他乡为质十六载,谢澜受尽冷眼屈辱,数次身陷死境,硬生生熬断了半条性命,才得以里应外合,大胜归朝。
昔日开朗活泼的幼童,再归来时已是孤冷强势。
当年为质的苦楚,圣上从未忘怀。
公公宣读圣旨之际,谢澜才将妙月安顿在他的私宅里。
他什么也没多说,跪地接旨,“臣谢澜领旨。”
待传旨公公转身离去,他即刻起身,袍角一拂,大步流星出了门。
妙月淋了雨,加之受惊,发起了高烧。
她做了个梦,梦里,眼前是黑压压的狂浪大海,黑浪卷着碎石碎木,轰隆隆拍向岸边。
她脚下的岸土寸寸开裂,碎石簌簌往海里掉,她拼命往后跑,却还是跑不过土地开裂的速度。
腥咸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胸口剧痛,海水灌得肺里要炸开,她睁着眼,只看得见浑浊昏暗的水浪,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她不断下沉,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谢澜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辆满载货物的青布马车,车辕上捆着层层叠叠的包裹锦盒,皆是他亲自采买的女子用物。
里头有细软亲肤绫罗,云纹锦缎衣料,还有数套里衣外衫,贴身软缎小衣、寝衣;裹发绫巾,擦身方帕绒巾,防滑的软底布履、全都备得齐整。
香露膏脂,桂花头油,木梳篦子……
满满当当堆了半院。
一口气花了将近一年的俸禄。
谢澜从前不知道,娇养姑娘竟是要花如此多银两,早知如此,曾经陛下封赏的金银他不该拒绝。
寝房内,妙月烧的满面通红,额发被冷汗浸湿。
“大公子,喂不进去药,表姑娘她不肯喝。”素心跪地,将情况一五一十说明。
谢澜挥手,“下去吧。”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妙月,她如今面容狼狈,却亦美丽动人。
他心里升起别样的感觉来。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谢澜端起药碗靠近唇边,好苦,苦的人心里发酸。
尽数渡完药,他又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安静坐在榻边守着。
良久,榻上的妙月忽然一阵剧烈的呛咳。
谢澜赶紧上前,握住她胳膊。
妙月身子随着咳嗽声一阵阵抽搐,怎么都止不住。接连几声狠咳之后,她脖颈一僵,张口就呕出一口乌黑色的血来。
谢澜眉心紧蹙,心知这是高热引发了体内情、毒。
若不采取行动,性命危矣。
妙月半眯着眼,胳膊使劲想挣开他的手,牙齿缝里艰难吐出一字,“滚……”
谢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抬手解衣上襟扣。
“你……做什么!”妙月晃悠着靠上床头,倏然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呕我一身血,自然是要脱了。”谢澜解了襟扣,拆开革履,将外袍脱在地上。
素白薄里衣轻薄如烟,隐约透出脊背肌理弧度。
一股巨热直冲脑心,妙月眼眶染了层水雾,意识逐渐涣散朦胧。
她扶额,心底竟生出靠上去的恶心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