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尚年幼,其母乃是谢三老爷正妻的嫡女。
谢澜瞬间明白了圣上用意。
圣上如此问,便是疑心两家联姻的用意。
谢府与章府届有权有势,世代簪缨。谢老太爷乃太师,其嫡子身居宰辅,谢家门阀底蕴深厚,朝中盘根错节,人脉势力遍布朝野内外。章府更不必说,世代管理军事,可任免武官,统筹军务。
如今谢、章两府再结秦晋之好,无异于强强联手。若往后同心同德把持朝局,年幼的七皇子便有了最强外戚与朝臣势力做靠山,极易滋生干政揽权之祸。
而太子三皇子,出自淑妃一脉,淑妃无母族支撑,家世一般,父亲是御史大夫,没什么实权。即便圣上有心提拔他为御史中丞,碍于层层叠叠的关系网,也极难下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龙椅之上,圣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
沉默半晌,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甚是威严:“朕自然愿信你们无心,可树大招风,权势太盛,难免惹人非议,也容易乱了朝纲规矩。爱卿当知收敛守本分,莫要让朕为难。”
谢澜担任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这些年,也算对圣上脾性有所了解,圣上如此说,便已是敲打。
他若再一意孤行,结果只会是万丈深渊。
“什么?”才将玉梅送回叶家,大夫人得知此事,惊诧的未拿稳茶盏,险些打翻。
谢恒清思及今日上朝时,圣上言辞犀利,针锋相对,原是警告。
他眸色沉沉,“莫说尚未纳吉,便是已纳征,只要陛下一句话,婚约也得作废!”
谢澜心底毫无波澜,他对何人做他正妻其实并不在意。
没有章家,还会有别人,他会和未来的妻子相敬如宾。
但他此生所有的情爱,悉数给了妙月,半分不会给旁人。
他这两日夜里常常梦到从前。
梦到初遇那刻,她屈膝跪在他身前,抬手解衣时指尖止不住的轻颤。他望着她,心既叹世间竟有女子为生计落魄至此,不惜自轻,又惊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绝色,一眼便扰了心神。
也梦到他们往昔的浓情缱绻,妙月的温柔小意。
醒来后却只剩满心失意,脑中尽是妙月肆无忌惮辱骂他疯狗的模样,他的怒火又升腾而起。
如此周而复始,折腾的他心神恍惚,几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谢恒清捋了把胡须,目光投向窗外,“此事要以谢府名义退亲,不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半分,我即刻便去,同章尚书说清。”
语毕,他便迈步往外走。
大夫人追了出去,“老爷,外头还落雨呢,你穿厚些!王妈妈,去备车驾!”
夫妻二人才从叶家回来,老爷现今又要出门。
已查清芳若乃是和叶夫人串通投药,世明确实无辜。
世明当日醉了酒,药效并未发挥作用,晕死了过去。
芳若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不是叶世明的,而是国公府收养的义子张庭的。
叶夫人涕泗横流,致歉担保,口口声声皆是她的过错。
玉梅对世明有感情,终是原谅了婆母。
大夫人都看在眼里,世明性子软,没有主见,他爱玉梅,却护不住玉梅。
只能时不时敲打叶家,教叶夫人不再出幺蛾子。
女儿的事才解决,儿子这边婚事又出了问题。
大夫人心里直叹气。
天色渐晚,谢澜望着细密雨丝,心头突猛的一滞,险些没上来气,剧烈咳嗽几声。
他迈步往外走。
隐约间,好似听到了女人幽幽啜泣声。
他向来敏锐,眸光掠过抄手游廊时,倏然瞥见廊后隐着一截衣袂。
“谁?谁在那。”
女人转过脸来,慌忙擦干泪,端正仪态。
竟是林姨娘。
谢澜行礼,“姨娘这是……”
待看清来人是谢澜,林姨娘眼中的希冀瞬间敛尽,怎么是他,老爷呢?她方才分明听下人说老爷回来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