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惊雷滚滚,电光划破长空。
疏雨淅淅沥沥落着,不似夏雨狂烈,添几分寂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妙月拢紧了外衫,又仔细清点了一下明日要带的物件。
银两、匕首、舆图、通关文牒、户籍册子……
户籍册子她不记得是何时伪造的,一直压在衣柜最下的抽屉里。
衣裳什么的,一件也不拿。
拿着钱便好了,届时需要什么出去现买。
她看过舆图,安封共有两处渡口,城东一处,城西一处。
仁义堂往东便是一处渡口,她计划着明日拿完药,再坐最早的一班船离开安封。
想到马上便要远离这吃人的谢府,妙月心间说不出的轻快。
尤其是想到往后便自由了,可以随心自在生活,她心间便充满期待。
此番把握极大,她觉得十有九成能成。
届时她逃走,如此重名声的谢府会如何?只怕会对外宣传她得病亡故?
妙月摇摇头,这些不该她费心。只要她逃离,身后名再与她无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谢府有人会在意,不过是跑了个乡下表姑娘。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入睡,在现代时也是这样,只要明日有事,她便睡不安稳。
翌日一早,天仍阴沉,只是不再落雨了。
妙月拿上请帖以及谢府捎带的贺礼,与青柳共同乘马车出门。
她带的包袱很小,车夫只以为同是贺礼,并未多问。
马车行进中途,妙月低声同青柳说了声什么。
“停车!”青柳朝外高呼。
马蹄缓缓收住步伐,车轱辘碾过湿滑的青石板,伴着一声轻缓的勒缰声,马车应声而停。
青柳欠身,伸手撩开车帘一角,“昨日大夫人吩咐下来,命我外出顺带采买一应物件。你带小姐只管先行一步,回来时捎着我。”
车夫只奉命将表姑娘平安送至郑府尹府上,如此这般婢女中途下去采买的事,往日也不是稀罕的,他应声,“是。”
马车徐徐往前走着。
“吁——”
半晌,车夫轻拢缰绳,辘辘车轮碾过湿漉漉石径,缓缓刹住。
妙月掀起车幰一角,见马车正停在郑府朱漆大门前的檐下。
府上仆役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车辕,垂手立在一旁,静候车中之人掀帘下车。
妙月拎着描金锦盒贺礼,由仆役引领行至门前。
守门小厮接过请贴,见来者是谢宰辅府上表姑娘,连忙躬身,附在郑府尹耳旁说了什么。
郑府尹上前一步,笑容可掬,“杨姑娘,快请进。”
妙月微微颔首:“叨扰贵府,今日是令爱及笄大礼,特来道贺。”
说着将贺礼递给了身旁小厮。
郑府尹神色温和,伸手示意她往里走,“姑娘客气,恭候各位贵客多时。”
有婢女引路侧身:“请这边来。”
妙月随婢女踏入朱漆大门,绕过雕花照壁,入了回廊。
引路婢女柔声开口:“姑娘,请随奴婢往花厅落座。各路夫人、闺秀已到大半。”
妙月轻声应道:“有劳。”
一路穿庭过院,行至设宴的花厅正堂。厅内雕梁画栋,案几排列整齐,贵女夫人三三两两坐着低声闲谈。
婢女引到席位旁,欠身道:“姑娘请上这边尊位。”
妙月微微颔首,打量一番。
她这是落座在了旁席首排的最左侧,本来想着及笄礼前借口出去,如此看来,要等及笄礼毕了。
郑夫人敛裙落座,同旁座相熟的李夫人见她到了,侧身笑道:“姑娘来得正好,昨夜落着秋雨,路上可还安稳?”
妙月敛衽,浅笑道:“托府上福气,一路平顺。今日令嫒及笄,真是好福气,这般端庄盛礼,看着便满心欢喜。”
郑夫人笑道:“都是儿女本分礼数,劳你们特意备礼前来,实在客气。”
如谢府这般如此高的门第,能放人携礼前来与郑家而言已是荣耀。
妙月笑笑,没再多说话。
众人依次坐定,按长幼尊卑、亲疏辈分排好位次,长辈坐堂上首客座,平辈闺秀分列两侧旁席,一侧是男子,一侧是女眷。
厅内轻言细语,只待吉时一到,便行及笄礼。
妙月并未四处张望,兀自强压下心中思绪,思及一个时辰后,自己或许已在渡船上了,心跳陡然加快。
人陆续到齐,正厅礼乐轻起,丝竹声婉转低回。
吉时一到,便是及笄者入场。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环节,待敬酒过,及笄礼毕。
妙月以如厕为由,提前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