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叫车夫在右侧拐角后候着了,距离郑府大门有百米远。
她屏住呼吸,镇定自若从大门出去往左拐,待走远后,妙月毫不犹豫迈开步子往城东跑。
路途遥远,妙月花银子搭乘了马车,直到晌午才至城东郭神医处。
青柳已拿好药,买好东西在等她了,“小姐,赶紧换上衣裳吧。”
二人寻了个僻静隐秘的角落,妙月解了外间衣衫,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又摘下随身钗环首饰,打散原先规整的发髻,重新挽了个简陋朴素的发式。
一番乔装完毕,两人浑身上下皆是乡间农妇的寻常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原本身份。
青柳又掏出包炭灰,“小姐,炭灰。”
妙月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炭灰,刚凑到颊边,便被细碎的尘烟呛得忍不住低低打了声喷嚏。
她蹙眉抬手揉了揉鼻尖,轻声道:“依我看,咱们就这般悄无声息离去。于谢府来说,未必不是一桩省心事,想来他们也不会费心寻来。既如此,咱们又何苦这般遮掩,这炭灰,不涂了。”
她素来爱美,往日里朝夕梳妆,鲜少素面示人。此刻要以炭灰污了容颜,心底实在不情愿,越想越觉得委实没有必要。
青柳神色微敛,突然想起什么,“小姐,方才我下车采买物件时,无意间撞见息风一路暗中尾随。我费了好些周折,才勉强将他甩开。”
妙月心中大惊,朝外张望了望,“你可确信,他没再跟了?”
青柳保证:“确信!我跑到了女子裁卖小衣的店,待了良久,他见到,便不再跟了。”
“还是涂上吧,比较保险。”妙月觑了眼炭灰,再未犹豫,伸手抹了把,皱着眉头将裸露在外的皮肤拿炭灰抹匀。
收拾一番后,青柳搀扶着妙月自窄巷里走出,妙月佝偻着背,走的极慢,远远望去,倒真像是孙女儿扶着年迈老妪一般。
未时,终于抵达渡口。
出城的人并不算多,是以仍有空闲船票。
青柳递了通关文碟,渡口守卫扫了眼二人,又看了眼文碟,示意放行。
妙月长舒口气,却不敢太过兴奋,不敢出声,毕竟她现在是老妪。
两人上了艘全是女眷的渡船,青柳以祖母年迈为由,加了些银两,是以二人可歇在船舱最末处的单独小间内。
妙月直起腰来,透过直棂方格窗,望见经阳光照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间犹如炸开了烟花,唇角漾着笑,眸里水光璀璨。
她,终于出来了!
再过两个时辰,她就要奔向喜欢的生活了。
她手底下有些钱,可以开茶肆,也可以开书肆,用现代营销知识,做大做强!
再找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好郎君,安稳过日子,若是找不到,那她便自己过。
陷入美好幻想里,妙月满意的闭眼休憩。
天又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冷雨潇潇,漫天垂落如帘,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林间泥泞湿滑,雨水顺着沟壑肆意流淌,四下只有风雨呼啸之声。
与此同时,谢澜跨坐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手中长剑斜垂落地,剑刃映着雨色,雨水顺着剑脊簌簌往下淌。
骏马四蹄翻飞,踏过积水泥洼,溅起高高的泥水,一路疾追不休。
前方是狼狈奔逃的二皇子,长发被冷雨打湿,乱糟糟贴在颈间肩头。
慌不择路间,他脚下猛地被盘结的老树根一绊,随着一声惨叫,二皇子重重摔进满是积水的泥洼里。
泥水糊了满脸,他挣扎着想爬起身。
身后黑马已然疾驰而至,长嘶一声,挡住了他去路。
谢澜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踏过泥泞,一步步逼近。
他收剑,俯身伸手,一把扣住二皇子后颈,力道沉硬,将人死死按在泥泞之中。
“带走!”
人已擒到,谢澜却莫名心里不踏实。
他好几日未回府上,不知她如何,可曾冷静下来,几日未服药身子可还撑得住。
谢澜心中牵念难耐,只恨不得即刻折返府中与妙月相见。
如今二皇子已被伏擒,大局已定,他暂且回府里一趟再回宫复命,又有何不可?
心念既定,谢澜当即勒转马头,偏偏一道急召骤然送至。
陛下召他觐见。
谢澜心间烦躁更甚,任由雨水打湿鬓发眉眼。
圣旨,拒不得。
君命如山,半点由不得违抗。
片刻后,谢澜终是压下满心情思,勒紧马缰,调转马头,迎着漫天冷雨,朝着宫城方向策马而去。
“听说,你正同章尚书家的二姑娘议亲?”圣上看着立在面前的人问。
谢澜霎时警惕起来,未料到圣上居然过问他的亲事。
只是面上仍不动声色,“是。”
圣上忽而唇角微扬,似含抹深意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谢澜身上,“依爱卿看,七皇子其人,如何?”
谢澜闻言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敛袖躬身,双膝跪地,“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