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月是在一阵吵闹中醒过来的,甫一睁眼,便听闻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那些声音犀利凄切,她不由心里一紧,脑子旋即清明。
她探出脑袋朝窗外望,透过疏落交错的窗棂细缝,隐约瞧见廊下一众人伏在木案之上,似在受笞刑。
这是怎么回事?
妙月着急抬脚下床,才走两步,忽被人揽过腰肢,扔回了床塌。
谢澜眼皮轻撩,眸色冰冷,“玩够了吗?”
妙月惊了一跳,不知他从哪蹿出来的。
环顾四周,才见床塌北侧立着把椅,原来他方才一直静坐在此,她没注意到。
妙月抬眸望了眼他。
只见他左臂缠着层层叠叠的白纱帛,或许是昨日二皇子造反时护驾伤的吧。
她想起昨日,拧动烟花之后,那魁梧男人便朝她冲了过来,叫嚷着说她放了信炮,毁了他们计划,他要杀了她。
望江楼外金戈交击铿锵刺耳,箭矢破空呼啸不止。
她退无可退,扭头往望江楼跑。
不知是有人仓促逃窜不慎撞翻烛台,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楼很快燃起了大火。
她拼尽全力打晕了男人,再后来……
想不起来了。
再度睁眼,已是置身此地。
她身上除了酸软沉乏,四肢有几丝提不起力气的倦痛外,没任何伤痕。
她能被救出,应是打赢了吧。
啊——
此刻窗外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妙月心神恍惚,突然想起什么,“青柳呢?”
不对,她猛的撑起身躯,扑到门边。
她看见青柳正伏在木案上,后背外衫被拍打的扭曲,布片黏在皮肉之上。
纵横交错的血痕爬满脊背,混着翻裂的血肉,触目惊心。
行刑的木棍裹挟着劲风,一下重过一下。
妙月突觉呼吸凝滞,连带着胸腔剧烈起伏。
她大脑短暂空白,木木往外走。
她看见手底下的所有人,包括短暂看护她的息风,皆在受刑。
息风素来是谢澜最为亲信倚重之人,她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事,才能让谢澜如此动怒,忍心惩戒息风。
眼神左右缓缓扫视,素心已体力不支,晕死过去了。
天地旋转的厉害,妙月险些没站稳。
她身子颤抖,几近声嘶力竭,“停下!”
“住手!我让你们住手!”
行刑的侍卫眼皮未抬一下,置之不理,继续用刑。
“小姐,我……我没事。”青柳怕自家小姐担心,挤出抹笑,声音虚弱。
这不笑不要紧。
一笑,妙月的心都要裂成了碎片,眼眶倏然便红了。
她去扯侍卫手中的木棍,当即被旁人拦下。
也是,他们不听命于她。
妙月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气势汹汹往屋里跑。
谢澜正若无其事坐在桌前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为什么?”妙月伸手拉住谢澜手腕,眼眸染红,“让他们停下!”
“失职不该罚么?”谢澜不急不慢放下茶盏,挑起她下巴,“他们没能照顾好你。”
他凝视着她,甚至嘴角浅浅勾笑,“这仅是小惩,若有下次,他们谁都别想活。”
声音极低沉,仅彼此能听见。
妙月觉得眼前男人简直是疯子,她的心似在大火里熬,慢慢沸腾,暴烈。
因她一人,满院受罚。
她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他也不该以她的名义对下人用刑。
妙月打掉他的手,眸光淡得近乎漠然,“你先前说过,这些人听命于我,你没权利惩戒。”
谢澜看着手背上的红印,皱起眉头。
他对上她没有半分柔弱怯惧的目光,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他们没看好你,险些毁了我的计划,不该罚么?”
“是我不要他们跟着的,我想去望江楼凑热闹,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眼前人分明身段清瘦,似朵经不起风雨的小白花,偏偏强硬的毫不退让。
谢澜心里有火气,无处发泄,像是被她反应气到,故意在激她,“你亲眼看好了,我今日就是要处死他们。”
“你…”妙月气急,甩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疯狗!自私阴狠、毫无人情味的豺狼!”
这一巴掌落得很实,谢澜的脸登时红肿出个掌印。
他一时怔愣,眉目阴沉,“你说什么?”
“疯……”话还没说出口,妙月便被他掐住脖颈,抵着往墙面撞去。
他微屈着一只腿,膝盖陷入她两腿中央裙摆凹陷处,“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嗯?”
谢澜真的生气了,妙月肩膀不住颤抖,一时间觉得呼吸很是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