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谢澜拱手行礼,“是我送的。”
他语气平静的似一汪湖水,“全是我送的。”
话落,满院的目光似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了来。当然,也包括妙月。
她虽不明白谢澜到底为何要说谎,但心里实实在在蓦的松了口气。
大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险些没站稳。
王妈妈见大夫人脸色不好,很识相的屏退了院内闲杂人等。
谢澜偏头,眼神示意息风。
息风即刻上前,双手奉上玉坠,垂首:“禀大夫人,玉坠找到了,是叶夫人昏迷之际滑落,叫翠儿踩在脚下偷偷收走,见事情闹大,她一时害怕,悉数交代,现人已关进柴房,听候大夫人发落。”
大夫人不可置信。
直到视线聚焦上玉坠,的确和方才从妙月屋里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谢澜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述说事实,“母亲,此事已查明,与妙月无关。”
事已至此,大夫人蹙着眉心看向儿子。妙月不可能会有那些珍宝,所以,的确是她儿子送的。
良久,她才不动声色吩咐,“王妈妈,把玉坠给叶夫人还回去,另外,将翠儿发卖出府!”
“埃。”王妈妈应着。
大夫人转身要走,又扭头看向谢澜,厉声:“予怀,你过来!”
谢澜闷声,“是。”
他古井无波乜了眼妙月,随即跟了上去。
“小姐,他们走了,要不要将那些宝贝换个地方存放啊。”青柳问,见小姐似乎心不在焉,她又喊:“小姐?”
妙月回神,望着他的背影,“不必。”
清雅阁。
大夫人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的谢澜,将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心头又酸又气。
这是她悉心教养长大的嫡子,素来沉稳有度,行事最是端方得体,今日竟当着众人的面,认下那些珍宝是他送的。
这无疑变相宣告,他谢澜与表姑娘关系不清楚。
“你可知错?”大夫人开口,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解。
谢澜微微躬身,“儿子何错之有,今日之事,本就与妙月无关,儿子不过是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并无不妥。”
“你还是没明白,”大夫人起身,“你这般明目张胆偏袒她,满府的人看在眼里,日后传出去,别人会如何议论你?”
“你尚未娶妻,若是传出与表亲不清不楚,谁还愿嫁与你?”
谢澜似毫不在意,他这般身世外形,自小便不缺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他平静道:“我不在乎。”
大夫人看着他,悲从中来,胸口缓缓起伏,她扶着额头轻喘,眼底满是疲惫:“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教我省心!”
养儿育女数十载,她操碎了心,可到头来,竟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儿子谢澜,天资出众,是她全部的指望,原以为他心性坚定,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如今却偏偏对一个身份卑微的表姑娘动了情。儿子送杨妙月的那些珍宝,从不曾送过她和玉梅,又怎能不教她寒心。
侯府门第何等尊贵,即便要纳妾,也万万轮不到杨妙月这种心机深沉之人。
女儿谢玉梅,聪慧温婉,由着她下嫁,婚后五年,女婿竟又教别的女子怀孕,允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像个笑话。
上有婆母要侍奉,外有侯府人情世故要打理,内有府中大小事务要操劳,如今再加上子女这般不省心,大夫人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谢澜静默一息,缓缓道:“母亲,儿子可以听您的话,娶您心仪的人为妻。”
娶妻,纳妾,总该一步一步来。
听儿子这般说,心底应还是心疼她的,大夫人隐隐作痛的眉心似有舒展,“晚上相爷回来,我同你父亲商量商量。”
她夫君谢恒清身为宰辅,案牍劳形,无暇他顾,每月回府次数少的几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家里的琐事,她向来打理的井井有条,从不让相爷操心。眼下玉梅铁了心和离,她再心疼女儿也该找夫君商议,便派人给他递了信。
大夫人捏了捏眉心,儿女的婚事,怎就如此不顺心。
——
“青柳,”妙月放好最后一枚玉钗,才缓缓开了口,“我待你如何?”
青柳握扫帚的手一顿,即便她心中早有准备,被问到时仍是心里一紧。
硌在掌心的扫帚柄似乎格外炽热,她连忙垂首敛眉,“自是极好的。”
青柳无父无母,小姐待她宛如亲姐妹,这份恩遇,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妙月转过身,语气淡了几分:“既然极好,你为何要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