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脆响,扫帚脱手直直砸在地上。
青柳腿膝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珠在眸底打转,俯身不住磕头。
今日,大公子认下那些东西是他送小姐的,那时她心里便做足了准备,小姐是一定会问起的。
看来小姐和大公子从前的关系,是瞒不住了。
她哽咽着才要坦白一切,突听小姐问:“我不是谢府表姑娘,是不是?”
青柳没想到小姐不是问她和大公子的关系,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对上小姐目光。
妙月眼神微沉,语气却未有丝毫责备,“婆子口口声声说我是乡野出身,可我分明是苏州杨府的二小姐。”
青柳满脸懊悔,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直到被妙月拽住手臂,拉了起来。
妙月皱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必如此。”
青柳啜泣着,用袖子拂了拂泪,这才坦诚道:“是,您并非谢府表姑娘。”
“苏州杨府因为被卷入私盐案,已满门抄斩了……”
“你说什么?”妙月错愕不已,若晴天霹雳,只觉心口骤然一紧,手不受控的哆嗦。
“你是说,父亲……母亲不在了?”
青柳默默颔首。
满门抄斩,家破人亡。
妙月眼眶倏地泛红。
记忆仿若又拉回那年十月。
妙月现实中是名留守儿童,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父母为数不多的爱全给了弟弟,她从小便很独立,因为知道自己没什么依靠。
她拼命赚钱,在大学毕业五年后靠自己在一线城市买了房,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便猝死在了加班的夜晚。
再醒来时,妙月便魂穿到了与她同名同姓的杨府二小姐身上。
杨府二小姐出游时不甚坠崖,没了呼吸。父母绝望之际,二小姐突然醒了来。
经此生死大难,父亲母亲较之原先待她更好,只盼她安稳顺遂。
现代从无人为她遮风挡雨,加班到深夜胃痛蜷缩在出租屋时,无人问津;家里她的衣裳被父母丢出来时,心底冷透;就连猝然离世,恐怕父母也会高兴能拿到她的赔偿金。她活了二十余载,从未尝过被人护着的滋味。
而杨父杨母的疼爱,尽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奢望半生的温情。晨起有人叮嘱添衣,晚归有人备好羹汤,犯错时柔声教导,顺遂时满心欢喜。让她第一次体会到,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
先前青柳告诉她,她和父母产生了很大矛盾,当时的她是有怀疑的,父母那样爱她,怎么可能因为矛盾便闹僵。
她无数次盼着能与父母团聚,怎料得来的,竟是这样灭顶的噩耗。
但是,杨府是经营纺织的,怎会卷入私盐案。
“不可能……”妙月身形一顿,目光逐渐清明,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父亲广施善缘,母亲温婉大方,一定是经人构陷。”
青柳默不作声了。
失忆前的小姐带自己逃出时,也是这样说的,说杨府是得罪了位高权重之人,被人诬陷,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为杨府申冤。
青柳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小姐,我并非有意瞒您,实在是不忍您伤心。”
“我不怪你,”妙月开口,这是她在此最亲近的人了,她努力挤出抹笑来,佯作轻松,“你打七岁就跟我了,还能害我不成?”
青柳似是被她情绪感染,心里终于放松些许,“小姐,”她态度诚恳又道了声“对不起”。
妙月摇了摇头,唇角轻牵笑漪,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好半晌,妙月似是又想起什么,唇线不自觉抿直,她问:“可是,我是怎么到的谢府,又如何成为了表姑娘。”
青柳心头几番翻涌。
这些日子以来,许些事瞒在心底,原是她自以为是的为了小姐好。可越是看着小姐真心相待,她便越是愧疚难安。
以为她好之名,行欺瞒之事,对小姐来说,本就极不公平。
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小姐,目光虽隐隐含愧,却再无半分闪躲,“小姐,是谢大公子将您接回来的。”
“谢澜?”妙月眉心微蹙,瞳孔骤然微张。
”是。”青柳徐徐说着,“当时小姐带我逃到了乡下,碰上了来接表妹回府的大公子,而大公子真正的表妹染病亡故,小姐这才顶替了上去。”
妙月明白了。
谢澜是将她当作表姑娘接回府上了,他并不知晓自己不是她表妹。
这样也好,若是谢澜知晓她身份是假的,岂不是随时可以拿此事要挟她。
妙月微蹙的眉心旋即舒展,一切还不算太坏,“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