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山。
谢澜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又陪着族中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全程沉静周全。
待到祭祖礼成,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径直往母亲居住的院落而去。
别院里,大夫人正坐在软榻上,由着王妈妈捏肩捶腿,见儿子面色不善进来,挥退了王妈妈,才慢悠悠开口:“今日祭祖辛苦你了,怎的不去歇着?”
谢澜没有应答,反手关上房门。
他抬眼看向母亲,开门见山,语气寻常,“母亲,儿子来是想问问,昨日山上吵闹是为何?”
大夫人手微微一怔,儿子向来不爱打探这些闲事,今日是怎的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这些糟心事,你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澜沉默立着,并不接话。
大夫人知晓他这是要问个明白了,她不急不慢说:“昨夜,王妈妈见一双男女私会,往表姑娘住的别院去了,说那女子身段走姿像极了表姑娘。我想着玉兰、玉竹都在此,若有人胆敢做出侮辱家风之事,我定不轻饶!结果领着人到了别院一看,是扫地僧和姑子,那俩人今日已被扫地出门。”
“只是不知道,表姑娘跑哪去了。”
谢澜闻言,转瞬便理清了头绪。
昨夜他便命息风即刻彻查,在扫地僧的斋饭里发现了“活春宫”,同时也发现王妈妈曾派人给妙月送去的玫瑰糕里也有此药。
活春宫不同于一般的春、药,毒性猛烈,若不得彻底纾解,仍会不定时复发,且一次比一次痛苦难耐。
若不是妙月不在,恐怕昨夜被捉奸在床的便是妙月和那僧人。
那扫地僧也会如昨日他那般对待妙月,甚至中了药之下更是过分,说不准还不顾妙月意愿……
再加上今日是祭祖之日,族中长辈将她擒走浸猪笼都不为过,届时他也护不住她。
他不敢再想。
思及此,谢澜艰难压着心中的怒意。
“母亲是不是很遗憾,妙月不在。”
大夫人听儿子这般说,霎时大惊失色。
儿子在怀疑是她给妙月下了药。
她脸色阴沉,不可置信抬眸看向儿子,语气满是不解,“予怀,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妙月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你为了她,反倒怀疑生母?”
“寄人篱下?所以是她活该被下药、活该受委屈?您可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她若是于昨夜中了您的圈套,谢家满门哪里肯放过她?”谢澜双眉紧蹙,质问:“母亲,她究竟怎么得罪您了?您为何偏偏为难她?”
原来在儿子心里,她小肚鸡肠,容不得人。
“为何?”她当即被激得猛地坐直,声音陡然拔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谢府的门楣颜面!那杨妙月先是私自离府,人是你带回来的,一回来便口口声声离魂失忆,颈间更留有与人私通的痕迹,真假谁能辨得清?后头又公然冲撞于我,这般行径传了出去,谢府还要脸面吗?你是谢府嫡长子,日后要承袭爵位、光耀门楣,岂能容这么一个乡下出身的野丫头,毁了你的清誉与前程!”
一席话落,等于亲口认下,那些苛待与算计,皆是她所为。
谢澜双眸猩红,久久未言。
那日妙月出府前,他曾强行与她欢好,亦在她身上留了大片吻、痕,正是这些痕迹,成了母亲怀疑她的证据。
以母亲的性子,定会追究此事。那日单独会见妙月,妙月情绪失控伤人,保不准正是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所以您就给她下药,”谢澜语气里带着失望,“母亲,您口口声声为我,妙月是我亲自接进府的,您不问青红皂白便对她下手,可曾想过她的感受,又可曾想过儿子的心意?”
心意?
大夫人若五雷轰顶。
果真如此,当真如此!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对打秋风的乡下姑娘有了心意。
“心意?”大夫人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谢澜,你醒醒!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父亲这一脉你是唯一男丁,她无家世无背景,配不上你,更入不了谢家族谱!”
谢澜指节泛白,哑声:“母亲,总归下药害她,不是谢府该做的事。”
大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谢澜,“你怎么就不明白!那妙月留在你身边,迟早是个祸根!”
谢澜眸色冰冷,面无表情。
大夫人望着他,怒不可遏拿起茶盏丢了过去,却还是舍不得儿子,没砸他身上,茶盏摔到地上,瓷片碎落一地。
嘭—
门外的王妈妈听的真切,她跪着爬进屋,涕泗横流,“大公子!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看表姑娘不顺眼!给她下了药!您别误会了大夫人,伤了母子情分啊!”
这番行径落在谢澜眼里,只像替人开脱。
“母亲若当真为我好,今后烦请别再害妙月。”谢澜面无表情朝母亲作了一揖。
言罢,他不再看大夫人铁青的脸色,转身推门而去。
—
谢澜再见到妙月时,她正一脸防备举着茶壶瞪他,气呼呼吼:“为什么锁我?”
“放下,”谢澜瞧她一眼,云淡风轻,“别闹。”
妙月不理他,反手将茶壶朝他扔了过去。
但没料到,他竟没躲。
因为没设防,在大夫人那里没挨到的,在妙月这里挨了个全。
感受到有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附在肌肤上,温热、痒滑。谢澜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眼底乌压压的,怒意骤起,捏上妙月纤细脖颈,“你就如此对你的救命恩人?”
妙月被掐的上不来气,说不出话,只好拿乌黑的大眼珠子瞪他。
她抖动着肩膀,香肩外露,漏出颈肩大片红痕。
以他视角来看,怎么都像她被欺负了一样。
快要溢出眼底的幽暗渐渐收敛,谢澜手上力道一寸寸松了下来。
他将她滑落的衣襟拢回肩头,抬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绾在耳后。
妙月得以喘息,弯腰咳嗽的快要吐出来了,眼角噙上细泪,“昨夜之事,我们并未到那种地步,也请大表哥不要再提了。”
她打心底里不想和他有过多瓜葛。
“哪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