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私会小公爷,若是不去私会小公爷又怎会跌倒?妙月一定要醒过来,他得好好质问她一番。
“谢大人,”太医忽然压低声音,“小姐颅内有淤血积聚,老朽需用虎狼之药配合银针渡穴,只是这耗时长,风险极大,万一……”
“用,”谢澜打断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只要有一线生机,用什么药都行。”
话毕,谢澜拖着有如千斤重的步子缓缓踏出房门。
外头洋洋洒洒飘起来雨丝,谢澜拂开息风撑来的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乌发上,很快浸透,“别跟我。”
息风拱手,“是。”
佛堂内烛火幽微,檀香缭绕。
谢澜站在佛像前,仰望着慈悲宝像,眼中血丝密布。
民间传言地藏菩萨挡刀救父,观音佛像代主受灾,乐山大佛镇压水患。自古神佛悲悯,护佑众生。
他总嗤之以鼻。
他只觉神佛贪婪,回报总有加倍的索求。
他向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然而此刻,他却真真实实站到了这里。
他冷哼一声,唇角勾了勾,真是可笑。
忽然,他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划破掌心。鲜血顿时涌出,滴滴落在佛前青釉弦纹三足鼎香炉中。
“我谢澜,愿以血为祭,折寿二十年,求佛祖庇佑妙月安平。”他闭眼,挺直跪到蒲团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血珠溅到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谢澜眉心跳了跳,紧攥拳头,任由鲜血流淌。
门外,雨愈下愈大。寒风卷着雨丝从门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谢澜宽厚身影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孤独而阴冷。
—
妙月似是坠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魇。
头颅重如灌铅,眼皮沉得掀不开,四肢却轻得发虚,仿佛整个人浮在寒浸浸的水面上,随波逐流,无依无靠。
狂风突骤起,水底翻出巨大的漩涡,狠狠将她往下拖拽。她拼命挣扎,手脚乱划,可那股力量冰冷而蛮横,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溺亡之际,天际忽然破开一道柔和金光,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猛地将她凌空提起。
她猛地睁眼,惊坐起身。
头痛欲裂。
妙月抬手抚上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细碎的刘海,再往上,是层层缠绕、带着淡淡药香的白纱。
她受伤了。她为何受伤?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她分明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可偏偏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像被生生剜去,漏出一片混沌的空白。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念头刚深追一寸,尖锐的疼痛便猛地扎进颅顶,密密麻麻,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索性放弃回想,撑着发软的身子环顾四周。头顶悬着素白纱帐,垂落的流苏轻软如烟,帐间还浮着一丝浅淡安神的药香。身下锦褥温软,却陌生得让她心慌。
这是哪里?
视线缓缓移向左侧,下一瞬,杨妙月陡然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她下意识蜷缩双腿朝床内缩去,单薄的肩背抵上冰冷的墙板,惹得纱帐簌簌晃动。
床沿竟坐了个男人。
他只是单手支额,闭目小憩,姿态闲散,未动分毫。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如寒夜深潭,隔着方寸便冻得人呼吸一滞,疏离、淡漠,又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妙月正踌躇着要不要叫醒他问一下,眼前人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睁了眼。
“你醒了?”那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低沉的嗓音漫在安静的室内,带着刚醒的微哑。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她伸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径直落向她的手,毫无避让的余地。
妙月警惕起来,这男子,为何出现在她床边。
她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做什么!”
“呵,我还没问妙月去见张易安做什么,反倒问起我来了?”男人僵在空中的手并未收回,反倒是身子前倾,手指捏住了她的脖颈。
“嗯?”
妙月被迫仰头看着他,对上一双漆黑含怒的双眸,近距离下看的更清楚,男人剑眉星目,俊朗到超出常理。
她一时竟恍了神,微微怔愣。
谢澜见她潋滟生波的眸子似失焦,一时脑中冲撞进某处画面,手上缓缓松了劲。
然而下一瞬,妙月突然用尽全力一脚踹他肩上,“滚开!”
谢澜没设防,被她一脚踢开,踉跄了下,后背撞到床头上,紧眉不可置信看着她。
“你是谁?”妙月气鼓鼓瞪他。
谢澜的眼里霎时精彩极了,有愤怒、惊讶、还有疑惑,他神色凝重,“你说什么?”
妙月看着他,陌生的眼神里毫无波动,“你耳朵聋吗?”
谢澜指尖微动,整个人怔在原地,“息风!”
门外的息风高声,“在。”
“叫太医来!”谢澜看着妙月,神情严肃,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