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闲茶坊三楼,张易安一袭月白长衫,正临窗而立。听闻脚步声,他回身,眼眸一亮,闪过一丝惊艳。
“妙月妹妹今日...”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耳垂红透,“真是光彩照人。”
妙月抿嘴一笑,故意转了个圈,裙摆若花般绽放,“小公爷上次不是说这裙子衬我么?我想着穿来,小公爷定会欢喜。”
“确实,”张易安看了眼白瓷瓶中插着的牡丹花,羞涩道:“妙月妹妹比牡丹还要夺目三分。”
妙月笑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佯装扭捏害羞,“这是妙月亲手绣的,想着...特地送给小公爷。”
她递给张易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低头退后半步,“妙月失礼。”
张易安耳根发热,看了眼帕子,白帕上绣着粉色并蒂莲,针脚细密,寓意不言自明。
“妙月妹妹有心了。”他将帕子收入怀中,不敢看她。
良久,两人皆未言,气氛仿若浸泡在旖旎暧昧中。
妙月很想再暗示些什么,硬生生忍下了。有些话,还是得男人来说,她只能负责引导。
果不其然,张易安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他突然拱手,“我愿娶妙月妹妹为妻,不知妙月妹妹意下如何?”
还是年纪小的男人好拿捏。
妙月抿嘴笑了,她眼露向往,明眸中溢满水光,美得惊心动魄。
小公爷不比谢澜,他负责、专情、温柔。
“妙月自是愿的,只是,妙月与小公爷身份悬殊,自知无法相配。”妙月楚楚可怜看着他,眼睑裹着的泪几欲低落。
张易安心头一跳,只觉眼前人儿格外叫人生怜,“妙月妹妹,你不必忧心,我心悦你,除妹妹做我妻子外,我谁都不要。何况我也没有妹妹想象的那般好,说来惭愧,如今我尚未功成名就,妹妹跟着我,我倒觉是委屈妹妹了。”
妙月心间感动,君子论迹不论心,小公爷的这番话叫她心里暖暖的。
以她接触俩月对小公爷的了解,这人光风霁月,气质温润谦和,待人温良有礼,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性子倔犟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她已打听一番。
国公府诗书起家,家世清白,家风端正,男丁上下三代,皆无人纳妾。
他说要娶她,十有八九能成。
她拽上他衣袖,仰头看他,“得遇小公爷,妙月当真荣幸之至,又怎会委屈呢。”
说完她顺着他衣袖,一点点攀上了他的手,与他十指并拢。
张易安脸霎时红透,心里像是在吐粉色泡泡,又似是喝了酒般微醺,脑袋一片空白,甜蜜的险些没站稳。
“妙月!”
正此刻,一道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妙月大惊,心底升起不好的念头。
她回头,只见谢澜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前,眼神若吐信子的毒舌,死死盯着她二人紧握的手。
妙月赶紧松手,和小公爷保持开距离,有些心虚,仍故作镇定道:“大表哥,您怎么来了?”
谢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间,眼中怒火几欲喷薄,他隔着衣裳拉过妙月纤细玉臂,压抑着怒气道:“跟我回去。”
张易安拉回妙月,护在她身前,“殿帅,可有何急事?我和妙月妹妹未寒暄完,若无要紧事,稍后我亲自送妹妹回去。”
谢澜冷笑,“老夫人想表妹,即刻,速回。”
“自己过来!”他觑了眼妙月。
张易安面无表情,“谢大人何必如此凶煞,既不是何要紧事,稍后我送妙月妹妹便是。”
妙月却乖乖的从张易安身后走了出来,“小公爷,妙月还是先回去吧。”
“小公爷,改日再……”
“叙”字还未出口,妙月便被一股巨力拉着出了茶间。
她被谢澜扯着,胳膊几乎要散架了,“停下!妙月跟不上公子的。”
谢澜毫不理会,拉着她下楼梯。
妙月踉跄着,脚下一滑,她惊叫一声,从楼梯上滚落,浅绿裙摆若蝶般飞舞。头重重磕在梯角上,登时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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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我苦命的外甥女!我那妹妹死的早,留下你这么个可怜的孩子,怎就摔的不省人事了……”王氏趴在床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扭头,“青柳,大夫如何说?”
漏刻上的箭杆走至亥时,暮色四合,房内烛火尽数燃了起来。
青柳眼圈红透,哽咽着:“府医说,小姐……小姐伤到了脑子,怕、怕是醒不来了……”
自家小姐出门时还好好的,满心承诺她一切无碍,回来时却鬓角鲜红一片,昏迷不醒,被大公子抱了回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姐若是真的醒不来了怎么办?
那她也不要活了!
青柳不敢再想。
“都出去。”
正此刻,一袭湖蓝织金纹圆领袍衫的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了位手提药箱神色匆促的老医。
谢澜嗓音带着疲倦,“表姑娘需要清净,烦请婶姨娘先回去,这里有太医候着。”
“予怀,你可一定要救救妙月啊!”
王氏自知帮不上忙,拿帕子抹了把泪,便被青柳搀出门了。
崔太医即刻打开铺满银针的药箱施诊,一排排形状粗细各异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他捻起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在妙月百会穴上轻轻捻入。
谢澜站在床尾,眸中似有隐隐恨意,目光死死盯着妙月苍白又毫无反应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