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走近两步，直到站在挽幽正下方，仰起的脸上带着某种玩味的神情：“我有个提议。你们仙界投降，我同意让你们都做我的奴隶，一个不杀。”

挽幽瞳孔骤缩。

“休想！”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出来，“这世间……怎可落入你们邪魔之手！”

“邪魔？”熵冥重复这个词，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成大笑。那笑声在炼狱中回荡，震得四周怨魂尖啸，“挽幽，这世间永远是成王败寇。我若赢了，你们便是魔——是被唾弃、被镇压、被写入史书作为反面注解的存在。”

笑声戛然而止。

熵冥抬手，夜煞立刻躬身递上一根通体漆黑的骨鞭。鞭身由九十九节魔龙骨椎串联而成，每一节都刻着不同的痛苦诅咒。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熵冥掂了掂骨鞭，鞭梢自然垂落，轻轻擦过挽幽脚踝的伤口，“那我倒要看看，这骨气能撑多久。”

鞭起。

第一鞭抽在挽幽胸前，皮开肉绽的同时，诅咒之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他浑身剧颤，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却死死盯着熵冥，一声不吭。

第二鞭、第三鞭……

骨鞭在熵冥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残影，每一次落下都在原有的伤口上叠加新的痛苦。诅咒层层累加，有些让痛觉放大十倍，有些引发经脉逆流，有些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幻象。

挽幽的身体在锁链间痉挛，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刑台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他的意识几次濒临涣散，却又在最后关头被那股倔强拉回。

不知抽了多少鞭。

熵冥忽然停手。

不是因为他累了——魔尊的力量远未耗尽。而是因为……挽幽的眼神。

血污满面的仙君抬起头，透过被汗与血黏住的额发，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依然不屈。甚至，在最深处，熵冥看到了一丝怜悯——不是对自己的怜悯，而是对执迷不悟者的怜悯。

那眼神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熵冥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好，”熵冥扔开骨鞭，骨鞭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好。”

他再次走近，这次近到几乎能感受到挽幽因疼痛而紊乱的呼吸。魔尊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挽幽额前沾血的碎发，动作近乎温柔，与他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这么有骨气，”熵冥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寂静的炼狱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以后，就做我的奴隶吧。”

他的指尖顺着挽幽的脸侧滑到下颔，捏住，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会一点一点，磨掉你这身傲骨。等你学会跪在我面前时……”熵冥顿了顿，暗红眼眸深处掠过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我们再来谈。”

挽幽想说什么，却因剧痛只能发出气音。

熵冥松开手，转身。

“夜煞。”

“属下在。”

“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熵冥头也不回地向炼狱出口走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用最好的药，我要他活得好好的——直到他心甘情愿低头的那一天。”

“是。”

脚步声渐远。

炼狱的门重新合拢，将挽幽一个人留在黑暗与痛苦中。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踏出炼狱的瞬间，熵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魔尊抬手，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挽幽脸颊的指尖。

那里残留的温度，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将这莫名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消失在魔尊殿更深处的黑暗里。

而炼狱中，挽幽垂着头，血一滴一滴落下。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中反复回响的，不是熵冥的威胁，而是那双暗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困惑的神情。

仿佛连魔尊自己，都不明白刚才那瞬间的温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