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的风不是吹,是剐。混着砂砾,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刮得人皮肉生疼,睁不开眼。玄色劲装紧贴着刘畅挺拔的身躯,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要与脚下深灰色的嶙峋崖石融为一体。他独自立在崖边,像一柄插在绝地、等待出鞘的剑。
突然,枯草丛、怪石后,鬼魅般冒出数十道黑影。他们无声合围,动作迅捷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封死了所有退路,只留下背后万丈深渊。
“朕来了。”刘畅开口,声音压着铁石般的冷硬,字字从牙缝里迸出,比崖风更割人,“他们人呢?”
领头的黑衣人身材干瘦,蒙面巾上沿露出一双阴鸷三角眼。他哑着嗓子怪笑,笑声像夜枭:“急什么?等你死了,自然送他们下去陪你。”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十几把刀剑借着风势,从不同角度狠辣劈刺而来,封死了刘畅所有闪避空间。刘畅眼神一厉,腰间长剑“锃”然出鞘,清越龙吟竟暂时压过了风声。他拧身错步,剑光如匹练横扫,最前方两名黑衣人喉间飙血,嚎叫被风撕碎,仰面倒下。
但人太多了,且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刘畅左支右绌,剑法虽凌厉,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嗤啦——肩头劲装被划开,血珠飞溅;紧接着右臂一凉,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迅速浸透玄衣,颜色沉暗得发黑。他呼吸渐重,额角青筋暴起。
一名黑衣人觑准空挡,手中细剑毒蛇般递出,直刺他肋下空门!刘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尖寒气已透衣——
千钧一发!
一道月白身影如流云拂过山巅,倏然切入战圈中央!广袖翻卷间,凛冽寒气轰然勃发,仿佛寒冬骤临。那偷袭的黑衣人只觉得撞上了一堵无形冰墙,五脏六腑都被冻得剧痛,哼都未哼便倒飞出去,口鼻溢血,跌落时已无声息。
陈煜挡在刘畅身前,面色比身上衣袍更白三分,不见平日温润,眉宇间凝着霜雪。他眼底似有冰晶凝结的梅影倏忽闪过,幽深寒冷。面对再度扑上的敌人,他右手虚抬,五指修长如玉,不见佛门金光,唯有数点莹白寒芒自指尖悄然绽放,宛若月下梅苞初绽。
指尖轻弹,寒芒无声离手,速度却快得超越视觉。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骇然凝固,眉心一点莹白迅速晕开冰霜纹路,瞬息蔓延全身,将惊愕、恐惧乃至最后一丝生机彻底冻结。他们无声软倒,落地时竟发出冰坨坠地般的闷响。
余下的黑衣人大骇,脚步不由自主地迟滞。陈煜身影已动。他步法奇异,踏着某种清冷疏落的节奏,似雪夜寒梅枝影摇曳,优雅而致命。身影过处,指风带起肉眼可见的细雪般的寒劲,并不凌厉扑杀,却如附骨之疽。触及者,或关节瞬间凝滞僵直,刀剑脱手;或血脉逆行冻结,面色青紫倒地抽搐。
不过几个呼吸,场中还能站立的黑衣人已不足三成。风卷过战场,竟带起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冷梅幽香,混着血腥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压迫的氛围。
那头领肝胆俱裂,嘶声尖叫:“撤!快撤!”残存的几人早已丧胆,闻言如蒙大赦,胡乱拖起地上尚有气息的同伴,仓皇如丧家之犬,连滚带爬窜入崖边那片枯枝乱舞的林子,身影迅速被昏暗吞噬。
狂风稍歇,只余一片狼藉与死寂。刘畅以剑拄地,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他看向收势而立、气息平缓如初的陈煜,复杂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你怎么来了?”
陈煜眼底的冰梅虚影缓缓消散,恢复深邃。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薄唇,避开刘畅锐利的直视,低声道:“我怕你出事,偷偷跟来了。”目光快速扫过刘畅周身伤口,确认只是皮肉之伤无碍根本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跟紧他们,”刘畅没时间深究,立刻直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黑衣人逃遁的方向,压抑着怒火与焦急,“他们溃败仓促,很可能会退回藏匿人质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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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
姜哲明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终于,“嘣”一声轻响,绳结在血滑中松脱。他闷哼一声,挣开束缚,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而是猛地将沈婉儿推开!
“离我远点!”他低吼,声音因脱水和高热嘶哑破裂,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冰冷的厌恶与痛恨。
沈婉儿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土墙上,闷哼一声滑倒在地。脸上那因激动和虚弱泛起的病态红晕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她看着姜哲明看她的眼神,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尘土。
姜哲明看也没看她,像一头受伤绝望的困兽,连滚爬爬扑到不远处的姜哲思身边。“哥!哥!”他的声音抖得破碎。哲思躺在一片枯草上,面如金纸,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哲明颤抖的手小心拂开哲思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触手一片冰凉。他把耳朵紧紧贴在兄长心口,那心跳微弱、迟缓,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话语堵塞在剧痛的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脏污滚落,他紧紧抱住哲思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