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民房,夜
油灯如豆,映照着破屋内晃动的人影,将墙壁上剥落的泥皮和蛛网映得如同鬼魅张牙舞爪。三名黑衣人已准备就绪,头领最后检查着手中的淬毒弩箭和腰间的弯刀。
沈婉儿站在屋角阴影里,看着地上仍昏迷不醒的姜哲明和姜哲思,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黑衣人首领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两人,既然只是诱饵,现在皇帝已上钩,是否可以交给我处置了?”
黑衣人首领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两人,嗤笑道:“两个废物,王爷要的是皇帝的命,他们?随沈姑娘高兴。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坏了崖上的大事就行。” 在他看来,这两个失了反抗能力、又非首要目标的公子哥,毫无价值。
“多谢。” 沈婉儿微微颔首,转向其他黑衣人,“请诸位先去崖边布置吧,约定时间快到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好。这里……留给我自己处理。”
首领看了看时辰,确实不早了。他对手下挥挥手:“走!去孤鹰崖,按计划埋伏,务必一击必中,送咱们的皇帝陛下上路!” 说着,又对沈婉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沈姑娘,慢慢玩,完事了按约定信号通知我们即可。” 说完,三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破屋外的夜色中。
破屋内,只剩下沈婉儿,和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油灯的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微微颤抖。
她走到屋角一个破水缸边,舀起半瓢浑浊的冷水,先走到姜哲思身边,毫不犹豫地泼在了他脸上。
“咳咳……” 冰冷刺骨的刺激让姜哲思猛地一颤,从药物造成的深眠中呛咳着苏醒过来。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初时眼神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屋顶、摇晃的灯火、自己被粗糙麻绳捆缚的手脚、以及身旁同样被缚、尚未醒来的哲明。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面前、衣裙完好、面色冰冷、手中还拿着破水瓢的沈婉儿。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猜测、零碎的线索——客栈的迷路、古井边的身影、清晨的异常、自己醒来时的无力——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背叛”的线骤然串联起来!
“沈婉儿……是你。” 姜哲思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却已没有了疑问的语气,只有冰冷的确认。他看着沈婉儿那双此刻毫无温婉、只剩冰冷恨意的眼睛,一切都明白了。
“没错,是我。” 沈婉儿扔开水瓢,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歇斯底里,“很意外吗?姜大公子?”
“为什么?” 姜哲思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软筋散的药力未消和捆缚而无力,只能侧过头,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沈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哭腔和滔天的怨毒,“我是哲明的妻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姜家的妻子!可他是怎么对我的?冷若冰霜,视如无物!他的心,他的眼,全都系在你身上!是你!是你这个不知廉耻、悖逆人伦的兄长,整天勾引他,让他神魂颠倒!你知道我每天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别人柔情蜜意,自己却独守空房,是什么滋味吗?那比凌迟还要痛苦!”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泪光混着疯狂的恨意。她忽然转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包袱里,抽出了一条拇指粗细、浸过水的牛皮鞭。
“只有你死了,哲明才会看到我,才会回到我身边,才会爱我!” 她握着鞭子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一步步逼近。
姜哲思看着那鞭子,看着沈婉儿扭曲的脸,心中那点因“连累”而产生的愧疚,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和极致的悲哀淹没。原来,在有些人眼中,存在本身,便已是原罪。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一种想要就此放弃一切的解脱感。也许……自己死了,真的就解脱了。婉儿或许能得偿所愿,哲明……或许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光耀门楣。所有人都能从这个扭曲的困局中挣脱,除了……他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认命般的苍凉。若他的死能终结这一切孽缘,能换得哲明平安,能……让父亲少些为难,或许,也值了。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能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和羞辱吗?能让我变回那个对婚姻满怀憧憬的沈婉儿吗?” 沈婉儿凄厉地笑着,眼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她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鞭子狠狠抽下!
“啪!”
脆响在破屋内回荡。粗糙浸水的牛皮鞭撕裂了单薄的衣衫,在哲思清瘦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剧痛让哲思浑身猛地一抽搐,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但他死死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啪!啪!啪!”
沈婉儿如同疯魔,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哲思身上、手臂上。破旧的衣衫很快碎裂,露出底下白皙皮肤上交错凸起的红肿鞭痕,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碎的布料和身下的干草。哲思的身体随着鞭打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鬓发,嘴唇被咬出了血,却依旧倔强地一声不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知抽了多少鞭,沈婉儿似乎力竭,拄着鞭子喘息,看着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却依旧沉默的哲思,心中的恨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对方的隐忍和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静(在她看来)而更加暴戾。
“光是打你,还不解恨……” 她喘着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哲思那张即便苍白染血、却依旧难掩清俊的脸,“你不是喜欢勾引人吗?不是用这张脸、这副身子勾得哲明魂不守舍吗?好啊,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姜丞相家的大公子,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放荡模样!”
说着,她扔下鞭子,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抖出一颗猩红色、散发着甜腻异香的药丸。
哲思察觉到不对,猛地睁眼:“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想挣扎,但失血和药力让他虚弱不堪,根本无法反抗。
沈婉儿捏开他的下巴,强行将那颗药丸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口冷水逼他咽下。“干什么?让你好好‘快活快活’的药!等药效发作了,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清水镇最热闹的街口去!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什么货色!看姜丞相,还怎么有脸见人!看哲明还会不会爱你!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破屋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哲思闻言,如坠冰窟,比身上的鞭伤更刺骨百倍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宁愿死,也绝不愿受此等侮辱,连累家族和哲明!“你杀了我!沈婉儿!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嘶声喊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