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驱散了小镇一夜的沉寂与寒露。刘畅肩上的箭伤经过一夜安稳的休憩与陈煜寸步不离的照料,已好了许多,疼痛大减,行动也灵便了些。他素来警醒,天色微明便已醒来,怀中人还在安睡,呼吸清浅均匀,温顺地依偎着他。刘畅低头看了看陈煜沉睡中褪去了白日忧色的脸,心头那处陌生的柔软再次被触动。他没有立刻起身,只静静躺了片刻,直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和隐约的人声。
陈煜睫毛颤了颤,也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还窝在刘畅怀里,脸颊微微一热,忙坐起身。“陛下,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无碍。”刘畅也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臂,“比昨日好多了。”
两人梳洗完毕,见时辰尚早,客栈内外还静悄悄的。刘畅沉吟道:“趁此时人少,出去走走,看看这镇子白日的模样,也探探有无异常。” 他伤势好转,便不愿枯坐客栈。
陈煜自然无异议,细心为他披上外袍,两人悄然下了楼,未惊动任何人,离开了客栈。
清晨的清水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清冷的光。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摊子,卖些早点或蔬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炊烟和食物香气,宁静而平和,与昨夜那暗流涌动、爱恨交织的氛围截然不同。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不疾不徐。连日来的紧张与血腥仿佛被这宁静的晨雾暂时洗涤。陈煜看着身侧刘畅沉静坚毅的侧脸,心头涌起一种难得的安宁感,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再多的风雨也不必惧怕。
路过一个刚刚支起的小摊,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卖的是各种手工制作的面具。有孩童喜欢的虎头猴脸,也有些样式古朴、绘着简单纹饰的成人面具,木质为主,间或有些陶土烧制,虽不名贵,却别具拙趣。
刘畅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吸引。那是一张半面的银白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眉心处用极细的笔触描绘了一枚小小的、抽象化的火焰纹。另一个则是淡青色,同样半面,边缘雕成梅花缠绕的样式,清雅别致。
“两位客人,看看面具?都是老汉亲手做的。” 老者笑眯眯地招呼。
陈煜见刘畅驻足,也看向那些面具,目光落在那个淡青梅花面具上。
刘畅拿起那张银白火焰纹面具,在手中掂了掂,又看向陈煜,将淡青梅花面具递给他:“试试?”
陈煜有些意外,接过面具,触手微凉。他看了刘畅一眼,见他已将银白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那深邃的眼眸在面具后更显神秘莫测,平日的帝王威仪中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刘畅”个人的气质。
陈煜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也将淡青面具覆在脸上。冰凉的木质贴合皮肤,视野因遮挡而略有变化,却奇异地有种安全感,仿佛暂时隔开了外界的一切。
两人戴着面具,在薄雾弥漫的清晨街头对视。银白火焰与淡青梅花,一炽烈一清冷,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隔着面具,目光却似乎更直接地触碰到了彼此内心深处某些不设防的角落。
“就这两个吧。” 刘畅对老者道,付了钱。
两人并未立刻摘下面具,就这样戴着,继续在渐渐苏醒的镇中漫步。偶尔有早起的镇民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也不以为意。这片刻的、戴着面具的“匿名”时光,仿佛偷来的闲暇,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身份、责任与沿途的危险,只是两个在晨雾中并肩而行的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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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姜哲思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身边是弟弟平稳深沉的呼吸,手臂还霸道地环在他腰间。昨夜的一切如同惊涛骇浪,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彻底击碎。此刻清醒,羞耻、不安、隐秘的欢愉、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他轻轻挪开弟弟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穿戴整齐,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发呆。
直到姜哲明也醒来,两人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哲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满足,哲思却匆匆移开目光,低声道:“该起了,陛下他们……”
两人整理好衣物,前一后出了房间,来到前厅。沈婉儿也已经坐在桌边,低眉顺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陛下和陈公子呢?” 姜哲明问店小二。
店小二正在擦拭桌椅,闻言道:“那位客官和另一位公子天刚亮就出去了,说是去街上逛逛,透透气。”
姜哲明点点头,与哲思对视一眼,心想陛下伤势好转,出去走走也好,有暗卫暗中跟随,应无大碍。
三人在桌边坐下,店小二询问早膳。沈婉儿抢先道:“我……没什么胃口,简单些的清粥小菜即可。” 声音有些飘忽。
姜哲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对哲思道:“哥,你想吃什么?”
哲思摇摇头:“随意就好。”
最终点了些粥、包子、咸菜。饭菜很快上来,热气腾腾。沈婉儿果然只舀了小半碗粥,用勺子慢慢搅着,几乎没怎么入口。姜哲明和哲思倒是都用了些,只是气氛沉闷,无人说话。
用罢早膳,姜哲明和哲思起身,准备回房。沈婉儿忽然道:“我……还是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她站起身,不等两人回应,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客栈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