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天光清朗。姜哲明手里攥着那道明黄的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俊朗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焦躁,大步流星地就往里闯。姜哲思紧跟在后面,苍白着脸,试图拉住弟弟的衣袖,低声道:“哲明!不可擅闯!等通传……”
“等什么等!”哲明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火星,“再等圣旨就板上钉钉了!”
守在殿外的侍卫认得这两位丞相公子,尤其姜二公子是御前常客,更是皇帝少时伴读,情分不同寻常。侍卫长刚上前一步,抱拳道:“姜二公子,还请稍候,容属下……”
话未说完,哲明已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哲思只来得及对侍卫歉然一点头,便也追了进去,留下一脸无奈的侍卫。
殿内,刘畅正凝神批阅着一份关于边关粮草调运的奏章,朱笔悬停,眉心微蹙。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打破宁静,他抬眼,看到怒气冲冲的哲明和后面一脸忧急的哲思,并未太过意外,只是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入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哲明径直冲到御案前,也忘了行礼,直接将那道圣旨“啪”一声按在摊开的奏章上,指着它,眼睛直直盯着刘畅:“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畅垂眸,目光扫过那卷圣旨,又抬起,平静无波:“圣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赐婚。户部尚书林岳之嫡女林婉容,温良恭俭,德才兼备,赐婚于丞相次子姜哲明,择吉日完婚。”
“赐婚?谁要你赐婚了!”哲明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姜丞相亲自来求的赐婚圣旨。”刘畅放下圣旨。
“我爹求的?我爹求你就答应?陛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说……”他眼神锐利起来,“你故意的?你没有心爱之人,就见不得我们好?”
刘畅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姜丞相乃国之柱石,他的请求,只要无碍社稷,朕自然应允。何况,男大当婚,姜二公子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林家小姐朕亦有所耳闻,品貌俱佳,与你堪称良配。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朕为何要驳回?”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揶揄的弧度,“你与哲思,情深义重,朕自是知晓。不过这有何妨?成婚之后,你照样可与哲思往来。这满朝文武,谁家后院不是莺莺燕燕,妻妾并存?便是朕,不也有三宫六院?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便是。”
“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哲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胸膛剧烈起伏,“刘畅!你……你根本不懂!感情不是这么算的!两个人之间,若是真心相爱,眼里心里就只能容得下彼此,哪有什么‘各取所需’的位置?那是亵渎!”
刘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那点淡淡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玩味:“哦?朕不懂?或许吧。但现在必须结婚的是你。”
见他油盐不进,哲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急又恨,眼圈都有些发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恳求:“陛下……!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同闯祸一同受罚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帮帮我和哥哥!撤销这旨意吧!我不能娶别人!”
刘畅沉默片刻,指尖在光滑的御案上轻轻敲击,似乎真的在考虑。就在哲明眼中升起一丝希望时,他才缓缓开口:“哲明,这是你的家事。朕虽为天子,亦不好过分插手臣子婚嫁。除非……你能说动姜相亲自入宫,请朕收回成命。否则,君无戏言。”
“你——!” 哲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手指颤抖地指着刘畅,“我们的家事?我们的家事你还下旨赐婚?!刘畅,你讲不讲道理!”
两人争执声渐高,谁也没注意到,通往寝殿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拨开。陈煜揉着惺忪睡眼,只随意披了件刘畅的外袍,赤足走了出来,嘟囔着:“外面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话音未落,视线落在御案前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上——一个挺拔张扬带着怒气,一个清瘦隐忍满含忧色。尽管穿着古装,但那身形、那感觉……
陈煜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眼睛倏地瞪大,失声叫道:“陆深?宋谦学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着,他下意识就要朝两人走过去,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激动。
刘畅脸色微变,立刻从御座起身,一把拉住陈煜的手腕,将他拽回自己身边,力道有些紧。他听过这两个名字,在陈煜讲述那个“前世”惨剧时,这是与他们一同罹难、情同手足的伙伴!可看眼前哲明哲思的反应,分明是毫无记忆。此刻相认,时机太糟,变数太多。
陈煜被刘畅一拉,瞬间也回过神来,对上刘畅凝重制止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闻声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的哲明和若有所思的哲思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我刚睡醒,眼花,认错人了。你们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