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明疑惑地环顾四周，除了皇帝和这个从寝殿里冒出来的、容颜绝世的少年，并无他人。“你叫我们？”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忽地想起，“你是猎宫那个……”

而一旁的哲思，从陈煜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凝固了。他看到少年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皇帝的明黄龙纹常服外袍，看到他赤足站在光洁的金砖上，看到他与皇帝之间那瞬间交汇的、充满默契与隐秘关联的眼神，再联想到他竟从皇帝寝殿内室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哲思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了几分血色，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复杂的了然。

刘畅将陈煜护在身侧，阻隔了哲思探究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朕还有事。你们退下吧。赐婚之事，若无姜相亲至，不必再议。”

哲明还想争辩，却被哲思紧紧拉住了手臂。哲思深深看了一眼被皇帝半揽在怀中的陈煜，又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刘畅，垂下眼帘，低声道：“臣等告退。” 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不甘心的哲明拉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外很远，哲明愤怒的吼声还能隐约传来：“……刘畅！你这个无情无义、冥顽不灵的家伙！我祝你一辈子也找不到真心所爱！孤独终老！”

殿内，随着脚步声远去，重新归于寂静。刘畅这才松开握着陈煜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感觉到掌下的身躯仍在微微发颤。

“他们是……？” 陈煜仰起脸，眼中惊悸未消，声音很轻。

刘畅将他带到一旁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才低声道：“丞相姜堰的两位公子，姜哲思，姜哲明。哲思是养子，哲明是嫡子。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哲明性子冲动直率，哲思……心思细腻沉稳些。”

“哲思……是养子？” 陈煜喃喃重复，忽然抓住刘畅的手臂，“在那个世界，宋谦也是陆家的养子！陆深就是刚才那个哲明！他们……他们真的都在这里！” 确认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迷茫，“可他们为什么不记得了？只有我……”

刘畅眸色深沉，握住他微凉的手：“你方才说，他们并非亲兄弟。看来，这其中关联，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心中亦是惊涛骇浪，四个“异世”之人，竟以如此方式齐聚此间，还牵扯进丞相府与皇宫，绝非偶然。

陈煜靠在他肩头，缓了缓神，思路逐渐清晰：“现在，四个人都找到了。虽然他们没了记忆……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皇宫里这些天，我借着看那些杂书，也暗中留意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既然陆深和宋谦……哲明和哲思在丞相府，或许那里会有线索？姜丞相位高权重，府中藏书、秘闻可能比皇宫更庞杂，或者……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只是丞相府不比别处，守卫森严，姜相本人更是心思缜密。需得从长计议，找个合适的时机。”

“嗯。” 陈煜点头，随即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刘畅，“你为什么给他赐婚？他们不是真心相爱吗？我看哲明那样子，都快急疯了。”

刘畅淡淡道：“是姜相亲自求的。林家小姐，朕着人查过，家风清正，本人娴雅，确是良配。”

“良配？” 陈煜蹙眉，语气有些激动，“感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心！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种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感觉！就像……” 他顿住，看着刘畅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我和清晨一样。不是因为合适，是因为就是他，只能是他。”

刘畅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深邃地看进他眼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涩意：“像你和‘清晨’那样？”

陈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点微妙的异样，心中一动。刘畅虽然接受了他是“清晨”转世（或承载记忆）的说法，但那些记忆终究是碎片，他无法将自己完全代入“清晨”的角色，甚至……可能对此有些隔阂，或者，一丝潜藏的、对那个占据陈煜全部心神的“清晨”的……醋意？

陈煜轻轻推开他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抚过他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望进那双此刻映着自己身影、却依旧沉淀着帝王威仪与些许困惑的眼眸，认真地说：“是的。就像我和清晨那样。所以，我希望你记起我，我希望……你能快点‘回来’。不是作为皇帝帮我，而是作为清晨，和我一起，弄清楚所有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与期盼。

刘畅捉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握在掌心，没有回答，只是将吻轻轻落在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