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海州，天热起来，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香味，还有毕业季那种说不清的滋味。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位服拍照的学生，笑着闹着，可笑里都带着点舍不得。

宋谦毕业了。他成绩一直好，论文还拿了优秀。没接着读研，打算先工作攒点经验。他文笔好，心思细，在一家文化公司找着个内容编辑的活儿。公司离得远，租房成了必须的事。

陆深知道后，想都没想就说：“哥，我跟你一块儿租。”他话说得理直气壮，跟天经地义似的，“学校宿舍暑假要清人，我也得找地方住……”他凑到宋谦跟前，眼里闪着光，“我能给你做饭，省得你一忙又不好好吃东西。”

宋谦看着他，没马上应。住一块儿，意味着他俩的关系要从偷偷摸摸的私密，变成天天面对面的日子。不光是住一起，是吃喝拉撒全搅和到一块儿，是对他俩这份刚捅破窗户纸、还小心翼翼的感qi ng一次大考。可看着陆深眼里那藏不住的盼和赖，再想想自己心里那同样想靠近、却老习惯往后缩的劲儿，宋谦最后啥也没说，就闷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找两室一厅吧。”

意思是俩人还留着名义上各自的地盘，可谁都明白，那也就是个心理上的台阶，和对“兄弟”这层皮的最后一点念想。

找房、签合同、买东买西，都是陆深跑前跑后张罗。他劲头足得很，跟只垒窝的鸟似的，窗帘颜色、碗碟花样都挑得仔细，还想着宋谦夜里写东西要安静，特意选了卧室隔音好的户型。宋谦大多时候就跟着，看他兴冲冲地规划，偶尔提点实用的意见，眼睛深处藏着淡淡的、对新日子的盼和不安。

搬家那天是周末。陈煜和李清晨都来帮忙。

“哟，这小区挺好啊，离学校也近。”李清晨扛着个装满书的纸箱，四处打量。陈煜提着陆深的电脑主机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实验器材，稳稳当当往里走。

新租的房不大，两室一厅，光线好，让陆深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沙发是米色的，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厨房里锅碗瓢盆啥都有，满满当当过日子味儿。陆深把自己东西搬进次卧，可大部分日常用的穿的，都“自然而然”放进了主卧——宋谦那屋。宋谦瞅见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啥，就是耳朵根有点红，默许了这种“侵占”。

忙了大半天，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四个人坐还蒙着防尘布的沙发上歇着，喝冰镇饮料。李清晨四下看看，瞅着陆深献宝似的给宋谦看他新买的咖啡机，瞅着宋谦话虽不多，却会接过陆深递来的毛巾擦汗，俩人之间那股不用说就能懂的默契和安生，让人心里暖和。

一种挺强烈的羡慕和想望，一下子攥住李清晨的心。

他碰碰旁边的陈煜，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盼：“阿煜，你看他们……有自己的窝了，多好。”

陈煜正低头看手机上周教授发的材料，听他说话，抬眼看了一下，又扫了扫这个充满俩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平平静静地说：“宋谦毕业工作了，租房是得租。陆深跟着住也正常。咱还在上学，住宿舍方便，也省钱。”

“宿舍有啥好的！”李清晨立马顶回去，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引得陆深和宋谦都扭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可话开了头就收不住，“规矩多，不方便，洗澡还得赶点儿……你看他们，想啥时候做饭就啥时候做，想干啥就干啥，门一关就是自个儿的世界，多自在！”

陈煜知道他又开始闹了，有点无奈：“自在是有代价的，房租水电物业，自己做饭打扫，哪样不花时间精力？你现在最要紧是把挂的科补上，顺顺利利升大二。”

“我保证好好学！”李清晨抓着他胳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带着他那套惯有的耍赖和倔，“我找兼职！阿煜，咱也搬出来吧，就租学校附近，离实验室和图书馆都近。我保证不耽误学习，我还能给你做饭！你看陆深都会给他哥做了……”

陆深在旁边听得有意思，插嘴笑道：“李清晨同学，你可别学我，我做饭也就是能吃水平，我哥那是没法子才将就。”

宋谦淡淡瞥了陆深一眼，没反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李清晨不理陆深的逗，就眼巴巴瞅着陈煜：“好不好嘛，阿煜？咱也能租个两室一厅，或者一室一厅也行啊！就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