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了，海州大学校园一下子空了不少。陈煜和李清晨早就说好了，这回假期不回家。明面上的理由是李清晨学业跟不上，寒假得抓紧补课，陈煜帮他。可俩人心里都清楚，更想的是能有一段没人打扰、完完全全属于他俩的日子。

可这计划刚开头就碰上事儿了。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李清晨耷拉着脑袋，把成绩单递给陈煜。看见上头两个刺眼的“不及格”，陈煜脸一下子沉了。他知道李清晨专业课吃力，也贪玩，可没想到能挂两科。这不光是面子问题，更关系到学分、毕业，还有以后的路。

“你咋搞的？”陈煜声音冷得比冬天风还凉，“重修得花多少时间精力？补考不过咋办？”

李清晨还想跟平时一样嬉皮笑脸糊弄过去：“哎呀，一时失误嘛，寒假我好好学，肯定能过……”

“一时失误？”陈煜打断他，眼里是从没有过的失望和严厉，“李清晨，这是大学，不是过家家。你都干啥了？打游戏？跟人瞎混？”

看陈煜眼里那明晃晃的失望，李清晨脸上笑挂不住了，心里也涌上一阵委屈和烦：“我又不是你，学啥都那么轻松！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到挂两科？”陈煜反问，语气尖得很。他也不想这样说话，可一想到李清晨可能因此耽误以后，火就压不住。他深吸口气，转过身，“你既然觉着自个儿的‘努力’就够了，那我也不说啥了。寒假你自个儿好好‘努力’吧。”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留李清晨一个人站那儿，又气又急。

接下来几天，陈煜真没再主动联系李清晨。去图书馆，刻意躲开李清晨常待的区域；食堂碰见李清晨，远远就绕开；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他是真气了，气李清晨对自个儿不上心，更气他关键时刻还意识不到问题多严重。这种带着失望的冷战，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李清晨慌了。他试过堵人、发长消息道歉、保证，可陈煜跟块捂不热的冰似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不是怕补考，是怕陈煜真对他失望，再也不理他。

就在俩人僵着的时候，没想到的“外援”到了。

两边父母私下通了气。孩子们都说学业忙、要补课不回家，他们又想孩子又好奇，加上从没见过孩子嘴里的大学生活，一拍即合，决定来个突然袭击，既看孩子，也当旅游参观大学。他们按以前给孩子寄东西的地址，先到学校，在气派校门口感慨一番，就径直往陈煜宿舍楼方向找去——他们知道陈煜和李清晨关系好，想着先找着陈煜，自然就能找着李清晨。

冬天下午太阳懒洋洋的，校园里人少。几个家长边走边好奇地四处看。快到陈煜宿舍楼那条林荫道上，他们远远看见俩熟悉的身影。

正是陈煜和李清晨。

看来李清晨的“缠功”起了效，或者陈煜气消了点，俩人好像刚一块儿吃了午饭，正并肩往回走。李清晨手里还提着给陈煜买的热饮，侧着头，眉飞色舞说着啥，想逗陈煜开心。陈煜脸上还那样，没啥表情，可脚步慢了，听着，偶尔极轻地点下头。

走到棵光秃秃梧桐树下，李清晨不知说了句啥，突然飞快凑过去，在陈煜脸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陈煜一愣，赶紧四下看看，脸上浮起层薄红，伸手推了李清晨肩膀一下，低声说：“别闹，大白天的。”

李清晨被推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得寸进尺一把搂住陈煜肩膀，半个身子都靠过去，脸快蹭到陈煜耳朵，用不大但足够让走近的人听清的音量，带着点撒娇和讨好的语气：“不生气了嘛，我保证寒假头悬梁锥刺股，补考一定过，过不了我……我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这亲热劲儿，远超过普通兄弟的互动，跟惊雷似的，在几个家长耳边炸开。

李父脸上那笑和期待瞬间冻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看不懂眼前这是啥。李母倒吸口凉气，手猛地捂住胸口。陈煜父母满脸愣怔，随即眼神闪了闪，不知在想啥。

“李——清——晨——！！！”

一声又惊又怒又臊又不敢相信的暴吼，一下子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正嬉笑着贴陈煜的李清晨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笑骤然僵住，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陈煜也猛地转头，等看清几步外站着的、脸色各异的四个长辈时，他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脸瞬间白得吓人，扶着李清晨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

李父脸因极致的愤怒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他根本不等俩人从石化里缓过来，跟辆失控卡车似的，猛地冲过来，速度快得旁边李母和陈父都来不及拦。

“爸……”李清晨只来得及发出个破碎的音。

“啪——！！！”

一记沉重的、带着风声的耳光，结结实实扇李清晨脸上。劲儿大得让没防备的李清晨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好几步，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脸迅速肿起来，嘴角破了，渗出血丝。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半天没反应过来。

“清晨！”陈煜心跟被只无形手狠狠攥住似的，疼得喘不上气。他立刻扑过去，想扶李清晨，声音带着惊惶的抖。

“你给我滚开！别碰他！”李父气得不行，指着陈煜，手指都在抖，还要往前冲，被终于反应过来的陈父陈母拉住。李母已经哭出来，死死抱着丈夫胳膊：“老李！你疯了吗！别打了！这是学校！”

陈父也沉声说：“李哥！冷静！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陈母也赶紧上前，挡在陈煜和李清晨前面，脸色发白，看着地上狼狈的李清晨和护在他身前的陈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好好说？我咋好好说？！”李父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被陈煜扶起来、半靠在陈煜怀里、眼神渐渐聚焦却全是疼和怕的李清晨，又指向脸惨白可还紧紧扶着李清晨的陈煜，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信念崩塌的崩溃而嘶哑变调，“你俩……你俩这算咋回事？！啊？！李清晨，你告诉我！陈煜，你……你们陈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他这一吼，引来不远处零星学生侧目和驻足。

陈父看了眼紧紧靠着、面色惨淡的俩孩子，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过来的好奇眼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难堪，当机立断：“都别在这儿吵！先离开这儿！去宾馆！”他指的是他们来之前在学校附近订好的住处。

李母也哭着求：“老李，求你了，先去宾馆，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