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晚，清晨妈没整那些大鱼大肉，就煮了两碗鸡汤面，清清爽爽的。饭桌上，她看着俩孩子，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又软又认真。

“明儿个上考场，别想太多。”她声音不高，可稳当，“该看的都看了，该练的也练了。到那儿就一个念头——稳住。题难大伙都难，题简单你仔细点，别毛躁。”她顿了下，瞅着招弟，“弟弟，你底子厚实，按自个儿步调走，出不了岔子。”又转向清晨，“晨晨，就把平时练的拿出来，别背着包袱。”

她从旁边拿出俩透明文件袋，里头准考证、身份证、笔啊橡皮啊，分门别类搁得整整齐齐。“东西都齐了，明早再对一遍。早点睡，我送你们。”

那晚屋里静。没翻书声，没讲题声。俩人并排躺着，中间空着一块，可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黑地里，清晨轻轻喊了声：“弟。”

“……嗯？”

“好好考。”

“……你也一样。”

再没话。可被子底下，清晨手悄悄伸过去，碰了碰招弟手背。招弟手指动了动，没躲，也没回握。过了会儿，清晨把手收回去，翻个身。招弟睁着眼，听着边上呼吸慢慢稳下来，心里头那个早就想明白的事儿，忽然泛起一丝细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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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天晴得透亮。清晨妈催他俩起了床，吃了口东西，又把文件袋查了好几遍。开车路上，她净扯些有的没的，一句考试不提。清晨坐后头，一个劲儿做深呼吸。招弟望着车窗外，脸上没表情，就嘴角微微抿着。

考场外头乌泱乌泱全是人，拉着线，家长们都伸脖子往里瞅。清晨妈把他俩送到入口，拍拍肩膀：“进去吧。考完出来，我就在这。”

过安检，找考场，对号入座。招弟座位在中间，他放下东西，四下看看——陌生地儿，陌生的人，就墙上那个钟一下一下走着。他深吸口气，把脑子清空。刘佑宁、养父母、清晨、以后的事……全锁起来。这会儿，他就是个考生。

铃响，卷子发下来。招弟扫了一遍，心里有谱了。题不算难，比平时练的还顺手些。他按着自个儿节奏走，不图快，就图稳。碰上要拐弯的题，他选最保险的路子，宁可多写两步，也不冒险。一笔一划落下去，又冷又准。偶尔会想，清晨这会儿在别的考场啥样，笔尖顿一顿，又接着写。

两天考试，过得飞快。语文、数学、理综、英语，一门接一门。招弟感觉一直那样——稳，没啥惊喜，也没啥意外。每回考完出来，人山人海的，他总能一下瞅见清晨妈那张脸，还有旁边挤过来的清晨。他们从不问“考咋样”，清晨妈就是递水，说“走，回家歇着”。

最后一门英语铃响那下，整个考点像炸了锅。喊的、叫的、哭的，从各个角落传出来。招弟放下笔，看着答题卡被收走，有点懵。这就……完了？

出考场楼，太阳斜着，金灿灿的光铺了一地。满校园都是疯跑的学生，抱一块儿的，把书撕了往天上扔的。十二年的日子，就这么突然到头了。

他在人堆里看见清晨。清晨正往他这边挤，脸上空空的，然后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里带着松口气，也有点迷茫。他冲到招弟跟前，嘴张了张，最后就大声说了句：

“考完啦！”

招弟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他过了最乱也最暖一个多月的人，看着这张在夕阳里有点模糊的脸。心里那个锁着的盒子，好像让铃响震开一条缝，涌出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只是点点头，轻轻应了声：

“嗯，考完了。”

王鹏也从另一边挤过来，眼镜片上蒙着汗气，脸上红扑扑的。“招弟！清晨！”他喊着，“总算……考完了！”

仨人碰一块儿，让人流裹着往外走。校门外更是人挤人，喊声震天。他们踮脚望了望，看见清晨妈站车边上，正朝里头张望。瞧见他们仨，她脸上笑开了，使劲挥手。

挤到她跟前时，仨人都喘着。清晨妈挨个看他们，眼里有放下心的宽慰，也有点小心：“考完啦？累坏了吧？快上车，回去歇着。”

“妈，”清晨抢着说，脸上还带着兴奋劲儿，“我们……我们跟王鹏约好了，考完去唱会儿歌，就前头那家KTV，行不？”他指了指能看见的那家店。

招弟没吭声，就看清晨妈。

清晨妈愣了愣，眼睛在他们仨脸上转了一圈。她看见清晨眼里的期待，看见王鹏的腼腆却坚决，也看见招弟平静底下那点像要抓住啥的波动。当妈的人，她懂——绷了这么久，猛地松下来，得有个地儿撒撒欢。

她笑了，那笑里是明白：“行，考完了是该乐乐。去吧，别太晚。”她看向招弟，语气更软些，“招弟，你也好好玩玩，别老绷着。钱够不？”说着要掏兜。

“阿姨，不用，我们平摊。”招弟赶紧拦。

“我请！”清晨嚷起来，“说好的！妈，你给点现金。”

清晨妈笑着摇头，还是抽出几张塞给清晨：“行，你请。玩开心点。太晚就打电话，我来接。”

“知道啦！”清晨接过钱，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