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跟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温和些。

清晨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招弟突然又回到“补习老师”那劲儿，可很快点点头：“好，你也别泄气，下回能考回来的。”

招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分降这么多会让清晨担心，“我故意考的，怕刘佑宁找我麻烦。”说完笑了。

“你吓死我了，咋不早告诉我，害我担心一整天。”说着轻轻推了招弟一把，“你放心，我往后一定更努力。”

说完挎着招弟胳膊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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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时间跟让按了快进键似的，又好像在某股说不清的劲儿里定着不动。清晨家那间不大的卧室，成了俩人最后的堡垒和战场。

饭桌上，花样翻新的营养餐换下了简单的家常菜，排骨汤里总多放一把招弟爱吃的玉米，煎蛋永远是溏心的。清晨妈不再追问湖边的事儿，也不对他俩亲近多说啥，就是每晚他们学到半夜时，悄悄切好水果送进来，嘱咐一句“别太晚”。她目光偶尔会落招弟过于安静的脸上，带着老师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可最后只是化成更轻的关门声。

学习成了绝对的主旋律。书桌上台灯常亮到后半夜。招弟把自个儿变成最精细的题库和讲解机器。他理出清晨最薄弱的知识点，定好详细的每日计划，从最基础的公式推起，到中等难度的综合运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他讲得清楚、有条理，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有眼神在扫过清晨恍然大悟的表情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清晨学得特别拼。他收起所有玩笑和懒散，那双平时总带着点不羁或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光。他抓住招弟扔过来的每根救命稻草，演算纸用掉一沓又一沓，错题本记得密密麻麻。进步是看得见的，好多以前的天堑变成了能跨过去的沟，可他的极限也清清楚楚——那些真要天赋和厚底子才能灵光一现的压轴题，他还是攻不下来。有时候半夜，他会累得趴桌上，偏过头，看着灯下招弟沉静的侧脸，低低说一句：“弟，我要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招弟握笔的手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你够厉害了，你就是基础太薄，短时间补不回来。” 他不会说“你已经很好了”，也不会给不实在的鼓励。他就是说事实，然后接着摊开下一张卷子。他按响了分离的倒计时，他纵容了清晨偶尔孩子气的抱怨，甚至在清晨解出一道难题兴奋地抓他胳膊晃时，也只是微微僵一下，没推开。

紧张学习那点儿空当，也会有特别短的松快时候。比方说某个闷热下午，俩人对着道刁钻的化学平衡题想破头，清晨烦得把头发抓乱了，招弟则无意识地把橡皮掰成小块。等清晨终于放弃，嚎着“杀了我吧”往椅背上一倒，招弟看他那生无可恋的样儿，嘴角竟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着。清晨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立马跳起来指着他：“你笑了！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招弟赶紧绷紧脸，扭过去：“没有，你看错了。”清晨可不依，伸手去挠他痒痒——这是他最近新发现的、能让这个过分安静的人有点“人味儿”的法子。招弟开头僵着躲，最后架不住清晨缠，俩人在窄地方里推来搡去闹了几下，直到碰翻水杯，手忙脚乱收拾，空气里那因玩闹出汗飘着的淡淡梅花冷香，混着少年干净的气息，让这点高兴也带上点私密的味儿。

王鹏有时候来找招弟对答案或者问题。一回问完题，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很小：“考完咱要不去放松一下呗，毕竟彻底解脱了，要不要一起去唱歌，就学校前头那家。刘招弟，你去不？” 他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盼。

招弟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假装看书可耳朵竖着的清晨。

清晨觉着他在看，也对这提议挺赞同，就撒娇说：“咱去吧，我都没听你唱过歌，我唱歌也可好听了，你不想听嘛？”

招弟闷了一会儿，想着这是分开前最后一回乐呵了，点点头：“行，那考完试去吧。”

倒计时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俩数变成个位数。教室里空气越来越紧，又怪异地透出一种快落定的虚脱感。刘佑宁还阴魂不散地杵着，可让清晨不吭声的警告和高考临近老师盯得紧，他没敢再真干啥，就是那双眼睛里的恨，跟渗进墙缝的污渍似的，去不掉。招弟当没看见，把所有劲儿压进最后的知识点回顾里。他知道，高考是他摆脱这一切的关键一仗，他得稳稳当当过去，不能出一点岔子，也不能……再惹任何可能影响他考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