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抱着招弟,拿肩膀顶开家门时,客厅就亮着一盏壁灯。清晨妈正坐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俩浑身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的孩子,吓得立马站起来。
“这是咋了?”她快步走过来,眼睛落在清晨怀里脸色惨白、闭着眼的招弟身上。
“掉湖里了。”清晨简短说了句,嗓子发紧,“妈,我们先去洗洗。”
清晨妈赶紧点头:“快去。热水开着,干净毛巾在柜子里。”她没多问,只是担心地看着招弟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清晨抱着招弟直接进浴室。窄窄的地方,瓷砖泛着凉意。他把招弟小心放浴缸边沿坐着,招弟低着头,湿头发贴额角上,身子还在细细地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后怕。
“能自己站不?”清晨蹲下,平视着他问。
招弟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有点散。清晨没再问,伸手拧开花洒。热水一下子洒下来,腾起白雾,很快把镜子糊住了,也把外头的世界隔开了。
清晨麻利地脱掉自己身上脏兮兮黏糊糊的上衣扔一边,然后转向招弟。他犹豫了一下,手指碰到招弟校服衬衫扣子。“衣服都湿透了,得脱了。”他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又低又轻,不是商量,是说一个必须做的事。
招弟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毛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害臊地闭上眼,像放弃所有抵抗,也像把自个儿全交出去了。
清晨动作很快,可手指很稳。他解开一颗颗扣子,把那件泡满湖水和冷汗的衬衫褪下来,然后是裤子。过程中,他指尖偶尔碰到招弟冰凉或者绷着的皮肤,俩人都没吭声,就水哗哗地响。
等招弟终于让热水裹住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快哽咽似的叹气,像僵硬的骨头终于让暖意泡透了。清晨拿起沐浴露,挤点手心里搓开,然后从他瘦削的肩膀开始,轻轻地、仔细地抹。泡沫盖住泥印子,也带走了湖水的腥味儿。
浴室里雾气蒙蒙,温度升上来。在这封闭的、就剩水声的地方,清晨所有心思都在眼前这人身上。他洗得很认真,躲着那些不该碰的地方,跟洗啥宝贝瓷器似的。招弟始终闭着眼,随他弄,就是水流冲过脖子后头时,身子会微微松下来。
随着暖意往里渗,加上洗的时候带来的那点热乎气,一丝极淡的、清冽跟雪里梅花似的香味儿,开始从招弟让热水泡过的皮肤上悄悄飘出来。开头很淡,混在水汽和沐浴露味儿里几乎闻不着。可慢慢儿的,那冷香越来越清楚,一丝一丝,缠在又潮又热的空气里,也缠在清晨呼吸里。
清晨手顿了一下。他离得太近了,这香味没遮没拦钻鼻子里,带着一种干净的、却直往心里去的劲儿。它让这满是现实脏污和狼狈的浴室,一下子多了点不真切的、让人心慌的私密感。他喉结滚了滚,手上动作快了。
冲干净后,清晨拿一条大软毛巾把招弟整个裹住,仔细擦干他头发和身上的水,然后帮他穿上准备好的干净睡衣。招弟很配合,可一直垂着眼,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这太近的过程让他不敢看。
等清晨终于把招弟收拾好,自个儿也赶紧冲了冲,换上干净衣服后,俩人身上都带着一样的、清爽的肥皂味儿。他扶着招弟走出浴室,回卧室。
清晨扶着脚步还有点虚的招弟回卧室,让他靠床头坐着,盖上薄被子。俩人都穿着干净棉睡衣,头发半干,身上带着一样的清爽气息,好像刚才湖边那场生死惊吓只是一场老远的噩梦——要不是招弟脸上还白着、眼底还留着没散掉的惊。
清晨坐床边地毯上,不敢靠近。因为上回那事儿,他怕招弟抵触跟他睡一张床。
闷了一会儿。
“刘佑宁干的,对不对?”清晨开口,声音在静里显得低沉。
招弟裹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去报警。”清晨说,语气没商量,“这是故意杀人。”
“别。”招弟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可很清楚。
清晨扭头看他:“为啥?他差点要你命!”
招弟闷了很久。然后,声音很轻:“他爸妈把我捡回来,把我养大,我不能忘恩负义。”
“可他们对你都不好啊?甚至想要你命!”清晨声音忍不住高了。
“我知道,可我的命也是他们给的。”招弟打断他,转过头,看向清晨,眼圈慢慢红了,“他们对我不好。可他们……毕竟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让我活到现在,还能上学。”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养育之恩……我不能送他们儿子去坐牢。就当……还清了。”
清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使劲忍着的眼泪,胸口堵得生疼。他最后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招弟肩膀。“行。”他说,嗓子有点哑,“听你的。”
清晨妈轻轻敲门,端进来两杯温水,嘱咐他们好好歇着,就走了。清晨妈很通情达理,她知道很晚了,这会儿不是数落的时候,有啥事明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