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候,刘佑宁把那几个跟班叫到教学楼后头角落。五月的太阳已经挺毒,透过香樟树叶子在地上洒一片晃动的光斑。
“看见没?”刘佑宁点了根烟,朝教学楼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野种最近落单了。”
几个男的顺他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宁哥,你说咋办?上回就让他被救了,这回……”
“这回得永绝后患。”刘佑宁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挡住他眼里那股狠劲儿,“直接动手太显眼,得让他自己‘想不开’。”
旁边一个凑过来:“啥意思?”
刘佑宁弹了弹烟灰:“学校旁边不是有个湖吗?”
那俩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那是县城边上一片野湖,前几年淹死过俩偷跑去游泳的学生,学校明令禁止靠近。湖边荒草长得老高,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地方,”刘佑宁接着说,声音压得很低,“水深,底下全是淤泥和水草。掉下去,几分钟就没了。”
俩人眼睛亮了:“宁哥的意思是……”
“把他引过去。”刘佑宁掐灭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碎,“找个他非去不可的理由。然后,推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尸体浮上来,也是‘失足落水’,或者……‘自杀’。”
其中一个有点犹豫:“这……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刘佑宁冷笑,“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身上还有怪味儿,平时就孤僻阴沉,‘一时想不开投湖自尽’,多合理的说法。谁会往深了查?”他看向俩人,“再说了,你们不觉得,他活着才是碍眼吗?”
“行!”那男的一咬牙,“宁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刘佑宁满意地笑了。他早想好了计划——一个刘招弟绝对没法拒绝的理由。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招弟正做物理卷子,王鹏碰了碰他胳膊,小声说:“招弟,外面有人找你。”
招弟抬起头,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走过去。
“刘招弟?”那男生开口,“校门口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从邻县来的,有你亲生父母的重要消息,要当面跟你说。”
招弟心猛地跳了一下。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跟把钥匙似的,一下子打开了他心里最深处、最疼的那个盒子。他从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谁,长啥样,为啥不要他。养母老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说他亲生父母嫌他是累赘,生下来就扔了。
“什么人?”他问,声音有点紧。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的,穿得挺体面,说话不像本地口音。”那男生照刘佑宁教的词儿说,“她说她是你妈的远房表妹,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儿上学。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可她身份特殊,不方便进学校,让你去学校后面湖边找她,那儿清静。六点半,过时不候。”
“六点半,湖边那棵老柳树下。”他重复一遍,“她说只等你到六点半,她还赶车回去。”说完急匆匆走了。
一股又盼又恨又委屈又茫然的劲儿涌上心头。招弟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他想见那女的,想问清楚当年到底咋回事,想对着那张可能跟亲妈有点像的脸质问:为啥不要我?为啥把我扔了?我到底做错了啥?
他回座位,匆匆收拾书包。王鹏小声问:“咋了?”
“有点事。”招弟简短地说,拉上书包拉链,“晚饭不用等我。”
他冲出教室时,没注意到靠窗那个位子上,清晨抬起了头,目光追着他匆忙跑出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来。
清晨看着招弟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那股不踏实又翻上来。这个点儿,这么急,去哪儿?
他犹豫了几秒,怕招弟出事,然后赶紧收拾书包,跟了出去。他不是头一回这样了。自打招弟开始躲他,自打教室那事儿以后,只要招弟落单,他总会远远跟着,跟个不出声的守护者似的。他怕刘佑宁不死心,怕招弟再出事。
他跟着招弟走出校门,看他没往宿舍方向去,而是拐上了去湖边的小路。清晨心提了起来。那个荒凉的野湖?招弟去那儿干啥?
他加快脚步,可还是隔着段安全距离,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和路边的树丛藏着自个儿。这条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在暮色里投下黑乎乎的影。远处,湖的轮廓在暮色里隐隐约约,水面泛着暗沉沉的光。
招弟走得很急,脚步匆匆,背影跟根绷紧的弦似的。清晨跟在他后头五十米左右,能看见他单薄的肩膀,能看见他偶尔抬手抹脸的动作——是擦汗,还是……眼泪?
六点二十分,招弟到了湖边。那棵歪脖子老柳树在暮色里像个弯着腰的鬼影,树底下空空的没人。湖面平得没一点波纹,深绿色的水在越来越暗的天光底下显得深不见底。晚风吹过,带来水腥气和芦苇沙沙的响。
招弟站老柳树底下,四下张望。没有女的,没人影。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儿,一下一下,空落落的。
他等了几分钟,时间在焦灼里过得特别慢。就在他以为被骗了,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招弟转身,看见刘佑宁从芦苇丛后头走出来,几个男的跟在他后头。几个人脸上挂着一样的、猫耍老鼠似的笑。
“哟,还真来了。”刘佑宁两手插兜,慢悠悠晃过来,“等你那‘亲戚’呢?”
招弟一下子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没有什么远房表妹,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只有刘佑宁的毒套。
“所以呢?”招弟问,声音冷得跟冰似的,“骗我来这儿,想干啥?再打我一顿?”
“打你?”刘佑宁笑了,那笑在昏暗的光里看着瘆人,“刘招弟,打你会脏我手。我就是想让你……消失。”
他朝几个人使个眼色。几个男的上前,抓住招弟胳膊。招弟挣起来,可他太瘦弱,根本挣不开两个体格结实的男的。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