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灰蓝色的,从厚遮光窗帘边儿上那点缝里挤进来,慢慢把卧室的样子从黑里勾出来。
招弟先醒了。身子在软得过分的床上躺了一宿,醒来时有种不真切的飘着的感觉。他先看见的,是没见过天花板——平展展白净净,没一点水印子或裂纹,一盏简单的吸顶灯静静嵌中间。眼睛往左边挪,是靠墙的乳白色衣柜,门关着,光溜得能模模糊糊映出对面窗户的亮。右边,是一张宽大的原木色书桌,桌面上就一个黑笔筒、几本摞齐的教材,别的啥也没有。书桌上头是嵌墙里的书架,塞满了书,大部分是正经学科书,也有几套科幻小说。书架一角立着个篮球,皮干净,跟装饰品似的。
他轻轻动了一下,身下床垫传来细细的弹簧声。这声儿让他一下子僵住,昨晚上那些——软和的被子、靠近的体温、烫人的呼吸、那句“我喜欢你”、还有自己那下意识一推——连同眼前这陌生屋子,全涌回脑子里,让早晨的安静变得又沉又难堪。
他极慢地,转过头。
清晨侧身背对他,还睡着。少年宽宽的肩膀在晨光里勾出清楚的线条。
他正准备用最轻的动作下床,身后清晨动了一下。
招弟立刻定住,不敢回头。
清晨醒了。他没马上转身,就那么侧躺着,睁着眼,望着窗帘缝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屋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城市醒过来的声儿。
过了跟一世纪那么久,清晨才坐起来。他没看招弟,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光溜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醒了?”清晨声音响起来,平平的,没啥起伏。他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放床边。“你先穿我的,洗漱的在卫生间,绿色那套是新的。”说完,他拿着自己衣服,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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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学起了没?叫出来一块儿吃饭。”李母已经做好饭,在客厅碰见出来洗漱的清晨。
“起了,等会儿就出来。”
卧室门这时开了,“阿姨好。”
“快去洗吧,阿姨做好吃的了。”李母看见招弟脸上那些伤,一脸心疼。
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又稳又足,招弟却觉着指尖发凉。他快洗完,用那张太软太厚的毛巾擦脸时,几乎没声儿。镜子里那人穿着睡衣,伤在晨光里更清楚,眼神里有种散不掉的茫然。他脱下睡衣,小心叠好,放一边干爽台面上,换上清晨刚准备的衣服。
走出卫生间时,清晨也穿好了,正帮李母摆碗筷。
看见招弟出来,清晨过去把他拉过来,坐自己旁边椅子上。
桌上还是包子、豆浆和鸡蛋,盘子挺精致,边儿上镶着细铂金线。深色木头筷子温润,不锈钢勺冰凉。豆浆在透亮玻璃杯里,温乎的。
招弟看着眼前这些,不敢动筷。
“你这同学叫啥名儿?”李母想让他吃饭,不知道咋称呼。
“刘招弟。”清晨说。
“弟弟啊,甭客气,来吃包子,阿姨亲手包的。”说完夹一包子放他盘子里。
清晨顺势放一个鸡蛋给他。
招弟接过包子,小口啃着。吃了一会儿,李母开口了。
“昨儿咋回事啊。”
清晨刚要开口,就让招弟掐了一下大腿,示意他甭瞎说。
“嗯,他让同学欺负了,有个同学看他学习好,眼红。”清晨心虚地说。
“还有这样的学生呢,这学生心眼可真坏。不过,你们班不是最差的班吗?学习能好哪儿去?”李母有点不信。
“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模拟考试他考了698分,全年级第一。”清晨得意地说。
“真的假的?你小子可甭骗我。”
“真的,不信你给班主任打电话,要不我晚上把卷子给你带回来。”
“弟弟啊,你学习那么好咋跟这小子一个班?”李母扭头问招弟。
“我喜欢这个班的氛围。”招弟愣了一下说。
李母刚要再说,让清晨打断了,他晃着李母胳膊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