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你衣服脏了,先穿我的,等会儿慢慢说。”
招弟没拒绝,慢慢解开衣服扣子。清晨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招弟突然反应过来,“你转过去。”
清晨心虚地转过去,还在咽口水,时间对他来说又长又难熬。
“好了。”
清晨转过身,招弟穿着他那件灰色睡衣,还挺合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和上头一小块淤青。干净柔软的灰色显得他脸上那些伤更明显,也奇异地让他平时太绷着的神情柔和了点。
清晨又拿了一套睡衣去客厅,再进来时换好了,端着杯水。
招弟已经坐床上了。
招弟愣愣地看着进来的清晨。清晨没穿上衣,挺拔的脊背全露着,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动,划出一道利落又有劲儿的弧线。昏黄灯光柔和地勾出他腰身的线条,一直没入松垮睡裤的边。
“喝水不?”清晨递过去。
招弟接过来大口喝,一会儿就喝完了。
清晨接过杯子,“还要不?”
招弟摇摇头。
清晨把杯子放桌上,关掉顶灯,只留床头那盏最暗的壁灯,掀开被子。
“进来。”
昏朦的光里,他走到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床垫软软的,托着身子,跟他睡惯了的寝室硬板床完全不一样,招弟几乎觉着一种带点罪恶感的晕乎。被子又轻又暖,盖身上几乎没分量,却带来裹住全身的、稳稳的热乎。
清晨也在自己掀开的那边躺下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自个儿心跳。
“说吧。”
“佑宁是我弟。”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弟弟?”
招弟点点头,声音有点抖,“我是捡来的,佑宁是我爸妈亲生的。我捡回来三个月,我妈就怀上了。生了我弟佑宁。”
“既然是你弟,他为啥还欺负你?”
“他喜欢刘曼曼,不让我跟曼曼走太近。”
“对不起,都赖我。”清晨突然想起来是他让一块儿吃饭的。
“跟你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了?他老欺负你?”
“从小他就觉得我是捡来的野种,不是他家的人,所以老排挤我。”
“你亲生父母呢?有他们信儿没?”
“没,我刚出生就让人扔了。”
清晨看着眼前这少年,忽然全明白了。从小到大没人疼没人爱,还有养父母一家欺负,只能忍着。
清晨心疼地抱住他,“以后我护着你,我给你当光。”
过了好一会儿,清晨慢慢松开他,两手捧着他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了,每个字都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豁出去的劲儿,“弟,我喜欢你。”
这句话跟扔石头进静水似的,在招弟脑子里炸开,翻起惊涛骇浪。巨大的冲击让他瞳孔缩了缩,脑子一片空白。
而清晨,说完那句话后,好像耗尽了所有等的耐心,也像是让说出口的劲儿推着,他低下头,朝招弟嘴唇,慢慢地、稳稳地靠近。
他气息越来越近,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眼前放大,里头全是期待、温柔,还有一丝看得真真的渴望。招弟能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能觉着他呼吸的热乎。
就在清晨嘴唇快落下的那一刹那——
招弟身体先于脑子动了,推开了清晨。
这一下,时间跟凝固了似的。
招弟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喉咙跟让啥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他喜欢这个阳光的少年,可他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咋配得上。
“弟,对不起,我急了。不管你现在喜不喜欢我,我都会护着你,爱你,让你接受我。”清晨打破沉默,两手搭他肩上。
招弟没说话,默默钻进被窝。清晨帮他盖好被子,也躺下了。
过了会儿,招弟很轻地动了动,不是往清晨那边靠,而是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朝着清晨的方向,悄悄推过去更多。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招弟身子微微一颤。更多、想象不到的软和暖盖上来,把他裹得更深。他几乎要陷进去,可又被一种根深蒂固的“不配”感刺着。
窗外,春夜还凉。屋里,软和的被子跟云似的裹着两个少年。而那片暖意,正从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某个心里冰了好久好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