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贴上脸——是那把美工刀的刀背。金属的凉顺着皮肤直窜到心底,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哆嗦和更深的屈辱。刀背顺着他颧骨慢慢划,带着十足的侮辱和吓唬意思。
“学习好?考第一?很牛?”刘佑宁呼吸喷他耳边,又湿又热让人恶心,“我告诉你,野种就是野种!你这辈子都只配趴泥里!别以为有人多看你两眼,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疼已经变得远、变得糊,跟隔着一层厚棉花似的。意识开始散,像水面上油似的飘着不定。招弟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没用的抵抗和躲。解释?没用。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报复。他早习惯了。只要刘佑宁出够气,觉着“赢”了,这场折磨就会暂时停。至于自己咋样……疼不疼,难受不难受,屈辱不屈辱……好像不重要了。这身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凑合活着罢了。
就在他意识飘着,快沉进那片木了的黑里时,刘佑宁好像觉着还不够。他直起身,抡起拳头,瞄准了招弟露出来的太阳穴——那儿脆,能打出真伤来,带着撒气的狠,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不是拳头打中肉的声音,是教室后门让一股大力从外头踹开发出的爆响!整扇门撞墙上,又弹回来,门轴发出受不住的吱呀声。
所有人都让这突然的巨响吓得一哆嗦,动作停了,愣着回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门外走廊的冷风,跟头被惹急的猎豹似的,快得吓人冲进来!他动作快得只剩影,目标明确——直指举起拳头的刘佑宁!
李清晨!
他甚至没看清别人,所有火气和力气都集中在刘佑宁身上。在刘佑宁拳头落下之前,李清晨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死死攥住刘佑宁手腕,力气大得跟能听见骨头被捏得咯吱响似的。他没停,借着冲劲儿狠狠一拧,另一只手同时抵住刘佑宁肩膀,一个利落的擒拿加过肩摔!
“啊——!”刘佑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跟破麻袋似的,让李清晨狠狠甩出去,重重砸几步外地上,发出一声沉的闷响,一时摔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李清晨甚至没看一眼被摔出去的刘佑宁。他猛地转身,跟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似的,牢牢挡在蜷缩课桌旁、满脸血污和青紫的招弟身前。
教室里的空气跟让这眼神冻住了似的,黏得流不动。日光灯惨白的光照他绷着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上,投出硬邦邦的、冰凉的影。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低,可带着种金属似的质感,一字一句,砸在死静的空间里,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再动他一下,试试。”
没吼,没多余的吓唬,就这简单的七个字,配上他这会儿跟护着受伤小兽似的姿态,还有地上还在呻吟的刘佑宁,产生了没边的威慑力。那几个跟着刘佑宁来的男的,脸发白,下意识退了半步,互相换着惊恐的眼神,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出声。
刘佑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疼得厉害,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信和一种让当众狠狠羞辱的狂怒。他指着李清晨,想骂啥,可对上李清晨那双冷着回视的眼睛时,喉咙跟让啥堵了似的,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清晨不再看他们。好像那些人已经不值一提了。他迅速转过身,所有冰冷和狠劲儿在对着招弟那一瞬间,跟退潮似的没了,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笨拙的温柔。他蹲下,视线跟招弟平着,甚至不敢贸然碰他。
招弟意识让那声巨响和突然的变故拉回来一点。视线还糊,额角伤口流下的血滑过睫毛,让世界染上一层淡红。他使劲眨了眨眼,在一片晃着扭着的光影里,只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轮廓挡在自己前头,然后蹲下,靠近。
是……李清晨?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迷糊里,他觉着一只暖乎又干燥的手,极轻地碰了碰他青紫肿起来的眼角。那碰轻得跟羽毛似的,带着明显的抖,好像生怕弄疼了他。
“能走吗?”一个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种招弟从没听过的、近乎心疼的着急,跟刚才那个冰冷吓人的声音完全两个人。
招弟使劲聚焦视线,迷糊里,只看见李清晨近在眼前的脸,绷着的下巴显着他这会儿压着的情绪,还有那双满是担心、火气和后怕的亮眼睛。他胳膊伸过来,稳当地扶住了招弟因为没劲和疼而微微发抖的胳膊。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穿过冰凉皮肤和木了的疼,直抵招弟差不多冻僵的心最深处。带来一阵陌生的、让他眼眶猛地发酸的暖流,也带来一种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似的、虚脱的依赖感。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李清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胳膊使劲,稳稳把招弟从地上扶起来,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他大部分分量。他捡起地上那个沾了灰的旧布袋,挎自己肩上,然后环视了一圈还愣在原地、不敢动的刘佑宁那帮人,眼神又变得冰凉吓人。
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扶着招弟,一步一步,慢慢地、稳稳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把那片让人喘不上气的惨白灯光、满地乱糟糟、还有那些或惊或恨的目光,全抛在了身后。
走廊空荡荡的,回声清冷。他们脚步声,一轻一重,搅在一块儿,在静夜里,敲出一种奇怪又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