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朝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疾行，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狐之助，能感知到具体位置吗？”

“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处有强烈的鬼之气味，”狐之助趴在他肩头，耳朵警惕地竖起，“还有大人，我感知到了另一位审神者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纲吉脚步一顿，“另一位审神者？”

“是的，但那个气息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层层包裹着，若有若无。”狐之助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在哪。”

纲吉皱眉，加快了脚步。

看来这片山林里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穿过一片密林后，空气骤然变得刺骨寒冷，纲吉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树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不，不是冰霜，是某种更细密的东西。

是蛛丝。

几乎透明的蛛丝缠绕在每一根树枝上，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纲吉没有贸然触碰那些蛛丝，而是绕开了这片区域，超直感告诉他，这张网的主人远比之前遇到的鬼更加强大。

前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隐约还有人在喊叫。

纲吉加快步伐，从一片灌木丛后探出视线——

他看到了一片开阔地。

一个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正挥舞着两把日轮刀，与一个体型巨大的鬼缠斗在一起，那鬼的四肢异常粗壮，背后同样生长着蜘蛛般的节肢，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惊人的力道。

纲吉在鬼杀队选拔期间有见过他一次，那家伙虽然性格粗野，但实力不俗，此刻正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纲吉没有急着出手。

他注意到那人的对手虽然力量强大，但动作有明显的破绽——右侧的节肢似乎受过伤，每一次发力都会微微顿一下。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正不断从那个方向发起攻击。

“狐之助，我们绕过去。”纲吉低声说。

“诶？不去帮忙吗？”

“我能感觉到他不需要帮忙，”纲吉摇摇头，“而且前面还有更需要处理的事情。”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空气中弥漫着几股不同的鬼之气味，其中有一股格外浓烈，带着某种近乎扭曲的执念。

纲吉继续深入山林，沿路上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断裂的树木、被斩断的蛛丝、还有几滩尚未完全消散的鬼之灰烬。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混着一种他熟悉的气息。

纲吉心头一紧，循着味道找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片矮树丛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身影——我妻善逸。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上的衣服有几处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伤痕，有些已经开始发黑——那是中毒的迹象。

“善逸！”纲吉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善逸没有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纲吉咬了咬牙，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还好，还有脉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那是他从本丸带来的伤药，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解毒，但至少能暂时稳住伤势。

“大人，这个人的中毒很深，”狐之助凑近嗅了嗅，“是鬼的毒，如果不尽快解毒的话……”

“我知道。”纲吉将药粉撒在善逸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简单包扎，“狐之助，附近有解毒的药草吗？”

“我……我找找看！”狐之助说着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善逸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吵死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眉头紧紧皱起，“……让我睡觉……”

纲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嫌弃别人吵。

“善逸，是我，纲吉。”他轻声说，拍了拍善逸的脸颊，“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善逸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那双金色的眼睛涣散地看着纲吉，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纲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执行任务。”纲吉按住想要起身的善逸，“别动，你中毒了，先休息一下。”

善逸似乎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出来的血沫里带着黑色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个混蛋……蜘蛛鬼……”善逸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我用雷之呼吸……砍了他的脑袋……但之前就中了毒……”

“你已经干掉那个鬼了？”纲吉有些惊讶。

“不记得了……”善逸又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睡着的时候……身体自己动的……”

纲吉忍不住想笑，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笑意又变成了担忧。

“你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纲吉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我让人来帮你。”

“你要去哪里……”善逸迷糊中抓住了纲吉的袖口，“别去……前面有很厉害的东西……比之前的鬼都厉害……”

“我知道。”纲吉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但我得去，我的同伴还在前面。”

善逸似乎想说什么，但毒素让他的意识再次陷入模糊，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纲吉站起身，看向狐之助：“能找到解毒的药草吗？”

“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就在东边的山坡上！”狐之助连忙说。

“带我去采，然后你留在善逸身边照顾他，”纲吉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他的情况恶化，立刻回本丸叫人。”

“可是大人您——”

“我不会逞强的。”纲吉拍了拍狐之助的头，“而且我的超直感告诉我，前面的事情，必须由我去确认。”

狐之助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采好药草后，纲吉将善逸安顿在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又将药草弄碎敷在他的伤口上，确认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树下的善逸。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朝着山林最深处走去。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那不是单纯的鬼之气味，而是某种更加扭曲的东西——像是一个执念，一个被扭曲了千万遍的、关于“家人”的执念。

纲吉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想起那个没有五官的鬼说的话，“我是母亲大人的孩子”那个鬼说。

也想起狐之助说的“污染”。

如果那个“母亲”也像之前的鬼一样，被时间溯回军的气息污染过的话——

纲吉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气流，夹杂着火焰般的灼热感。

有人在战斗。

而且那种气息——

纲吉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林间飞奔。

穿过最后一片树林，他看到了那个战场。

月光下，一个少年正挥舞着黑色的日轮刀，与一只浑身缠绕着丝线的鬼对峙。

那少年的刀法与纲吉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不再是水之呼吸的柔韧流畅，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炽烈的呼吸法，每一次斩击都带着近乎灼烧的气息，刀身上映出的不是水光，而是火焰般的赤红。

是灶门炭治郎。

而他的对手——

那个鬼身形纤细，披着白色的外衣，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指微微动，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便在月光下闪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纲吉能感觉到那只鬼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远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鬼能比的，那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岁月沉淀的、属于“下弦”的威压。

炭治郎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他的身体上有多处被丝线割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握着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身旁的祢豆子也受了伤，却依然挡在哥哥身前，用踢技击碎那些袭来的丝线。

“哥哥……保护……哥哥……”她的声音含糊却坚定。

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喜悦，“你们这样的兄妹，才是真正的家人！加入我们吧，成为我的家人！”

“开什么玩笑！”炭治郎怒吼着挥刀，日轮刀上燃起赤红的光芒，“谁会加入残害人类的鬼！”

火之神神乐·碧罗天——

那道斩击带着灼热的气息劈开丝线，直取累的脖颈。

但累只是微微抬手，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道斩击层层缠绕，化解于无形。

“可惜不够，还不够，”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抬手，一根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出。

炭治郎勉强侧身避开，但那根丝线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炭治郎！”纲吉忍不住喊出声。

炭治郎的身体微微一震，循声看向纲吉的方向，眼中闪过惊讶：“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