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和瑠奈多了解你一些，不如就在这儿一起聊吧。”仓持伸出手，轻轻拉住瑠奈正替他理发的手腕，目光在小凑亮介脸上停了几秒，又很快转向瑠奈，笑着问：“是不是该剪刘海了？”
“嗯。刘海要我怎么剪？”
“都行。但别剪太坏，我可不想真的去剃平头。”
“放心好了。”
瑠奈轻轻拍了拍仓持的肩膀，侧过头望向小凑亮介，“亮前辈很有经验的样子，会在旁边看着的。”
“是的。”小凑亮介笑容不变，走到瑠奈身侧，“我想说的事情很简单，其实就是小时候我帮春市剪头发的事情。”
他将往事娓娓道来：“小时候我和春市都是妈妈帮忙理发的，后来我在旁边看着看着，自己也就学会了。帮他剪头发其实挺容易的，就是刘海那部分，他总不太愿意让人碰。”
“怪不得春市君刘海那么长，刚好洋一君的刘海也长过了眼睛。”瑠奈端详着仓持的刘海，思考着怎么修理。
她靠得很近，仓持的眼神顿时有些无处安放，胡乱地飘着，恰好撞上小凑亮介的目光。亮前辈朝他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喜欢却不敢靠近，只敢这样守在旁边看着。
“瑠奈，你打算怎么剪？”小凑亮介问她。
“剪短就行了，太复杂的我做不来。”
瑠奈正专心致志地整理着仓持的刘海，神情认真，动作轻柔。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丝表情的起伏，小凑亮介都看在眼里。可她的心思，他却总也猜不透。仓持心里在想什么，倒是一目了然。换成瑠奈，就像笼着一层蒙蒙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自上次在目黑川向她袒露心意之后，两人的关系在小凑亮介看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改变。她没有表现出被告白后的尴尬，也不曾因回想起那晚而露出羞怯的神色。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确实有什么在悄然变化，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至少，他自己比以前更加钟情于这个少女了。
若要问缘由，只能说往日的回旋镖兜兜转转，终究落到了他自己身上。曾经有人锲而不舍地向他告白，即便被拒绝也依然怀揣着好感。如今，这样的事也发生在了他身上——就算被瑠奈拒绝，心中还是会因她泛起波澜。
“咔嚓。”
瑠奈放下剪刀，轻轻拂去仓持脸上残留的碎发，又掏出一面小镜子递到他面前。她顺势绕到他身后，微微俯身，和镜中的仓持对视。两个人的身影，正正好落在同一面镜子里。
“如何？满意吗？”
“满意！”
仓持本就没指望瑠奈剪得能跟职业理发师媲美，但至少在剪回平时那个长度这件事上，她做得还不错。他接过瑠奈递来的发泥，对着镜子利落地把头发抓起来。瑠奈也配合地解下围在他身上的白布，抖了抖。
细碎的绿发像盛夏的青草一般纷纷飘落。
小凑亮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就算自己在瑠奈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也未必能分到她那份“严厉的爱”，那种特殊的情感仿佛只属于仓持洋一和御幸一也。
——还是走吧。
“亮前辈，到你了。”
淡然似雪花的声音将他给牵了回来。
瑠奈站在原地，身前是那空无一人、干干净净的板凳，手臂上搭着抖落干净的白布。她望向小凑亮介，不厌烦地向他问道：“亮前辈，不修理一下头发吗？”
“我的话……”
“比以前长了吧。”瑠奈有些强硬地将小凑亮介按在位置上，白布飞扬，轻巧地围在他身上。她仿佛没察觉出小凑亮介的僵硬，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感觉亮前辈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正好，帮洋一君剪了后，我的手艺应该见长，不会帮你剪坏的。”
“喂！别说得我好像是你的练手工具啊！”在旁边抓头发的仓持要生气了。
瑠奈没理会仓持，反而从他手里把镜子给拿走了，“别抓了，镜子我还要用。”
“诶，等一等。”仓持抢不过瑠奈，只好跑到洗手间去抓头发。
她拿走镜子，放到小凑亮介面前。同一面镜子，照出的却是另一双人。瑠奈的目光清澈而坦然，透过镜面直直地望着小凑亮介。她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
“你看，我就说长了，都到这里来了。”
“……你真不是剪上头了，把我当玩具来玩？”
小凑亮介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瑠奈猛地收回手，假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小凑亮介的头发点评道：“我只是觉得，修剪一下可能会更帅一点。而且，头发长了容易热，剪一点点，整体看起来也会更顺眼些。”
“帅气？”小凑亮介扬眉，“你真觉得我很帅？”
“不相信我的话？”瑠奈一边梳理着他的后发，一边低声应道，手上没有急于下刀，“亮前辈嘛，可爱比帅气多一些。但在球场上认真起来的样子，一直都很帅……不，应该说是危险的帅气吧。”
她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小凑亮介的后颈，温热的指腹擦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勾起一阵羽毛似的痒意。瑠奈微微俯身，侧过头靠近他耳畔，轻声问道：“可以吗？”
“随便你了。”
“那就维持原样地修剪一点吧。”
她显然比刚才熟练了许多。左手利落地挑起一片薄薄发片，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顺势滑到发尾，恰到好处地露出需要修剪的部分。右手架着那把银色平剪，微微倾斜，快速而均匀地剪下，咔嚓咔嚓的声响干脆流畅，一气呵成。
“说起来，亮前辈有没有被追赶的感觉。”瑠奈自然和他聊起了天，“我最近看春市君训练，他很认真哦。”
“一直都有。”
“不害怕吗？”
“……呵呵。”
小凑亮介笑得意味深长，“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瑠奈神情淡然，她剪下缕缕樱粉色的碎发，“被人追赶的同时，还要理所当然地充当兄长。害怕与期待混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亮前辈，不要勉强自己。”
“这算什么？”小凑亮介问她，“严厉的爱？”
“……”
瑠奈愣了愣，她低头看向亮前辈。
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可爱到足以让人晃神的笑容，那张平日里总爱吐出刻薄话语的唇瓣此刻一开一合，“不是的话，我不要。”
“……亮前辈。”
小凑亮介的双肩被瑠奈的双手施加了重量。他抬头向上望去，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似的眼睛。那眼底深处仿佛藏着一道致命的漩涡，将他牢牢攫住，视线怎么也挪不开。身体越来越沉，耳畔传来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不给你过这样的关注。”
他恍然大悟了。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明显的改变，却又分明感受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因为自那次告白之后，瑠奈已经单方面地擅自靠近了他，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罢了。
瑠奈松开双手，退回到小凑亮介身后。
她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满脸认真地继续修理着小凑亮介的头发。还时不时询问一下，有没有剪太多，这样子是不是刚刚好。小凑亮介也回过神来，神色如常地应着她，脸上挂着那副一贯友善的笑容。
氛围和谐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仓持回来得恰是时候，他还特意多搬了一条板凳过来。坐在旁边看瑠奈给小凑亮介剪头发，他看了看瑠奈，又看了看小凑亮介。
“你们两个没有背着我发生些什么吧？”
小凑亮介瞟了他一眼，“想得很好，但是我们的女主角不允许。”
“是吗？”
仓持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亮前辈的攻势相当猛烈，话里话外全是对瑠奈毫不掩饰的喜欢，完全没把他和御幸放在眼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发，这里被小凑亮介剪过一刀。仓持向瑠奈眨了几眼，悄悄地向她伸出手，还勾了勾手指。
瑠奈扫了仓持一眼，右手停下，剪刀悬在半空，却没有直接递给他。仓持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他也想给亮前辈剪头发，绝对不是捣乱，只是想象征性地来一刀。
你一刀，我一刀，多好的二游关系。
“仓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小凑亮介露出了黑色的笑容，阴森又恐怖，吓得仓持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连坐都不敢坐了，直愣愣地僵在原地，跟罚站似的。
“万分抱歉！！！”
瑠奈瞧着仓持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
她手头的剪刀不停，咔嚓咔嚓地响着，淡粉色的碎发像樱花花瓣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白布上。剪完后，她轻柔地拂去小凑亮介后颈和脸颊上沾着的发丝，随后解开围布，随手一抖，碎发随风飘散。
“剪好了，如何？”
仓持和瑠奈绕到小凑亮介前面。
仓持端详了几秒，凑近看了看发尾。确实短了一小截，原本往外翘的那几根毛躁发丝被修得齐整了些，但整体轮廓几乎没变。
“……这不跟之前一样吗？”
“不一样。”瑠奈认真地比画了一下，“这里，还有这里，都剪短了。”
小凑亮介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伸手摸了摸后颈。瑠奈剪过的地方，发尾刚好停在领口上方。
他笑了一下，“这样刚刚好。”
“既然亮前辈自己觉得行，那就没问题了。”仓持光明正大地从瑠奈手中抽走剪刀，朝她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轮到我们给你剪了。瑠奈，坐吧。”
“瑠奈你也是要剪短吗？”小凑亮介拍了拍凳子，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剪头发我们是专业的。坐吧，我都给你收拾干净了。”
“……”
瑠奈被他们的话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可没忘记亮前辈方才示范时那干净利落的一刀，又瞥见仓持手握剪刀跃跃欲试的表情。这两人好像完全不明白，她每个月特意跑去涩谷美容院打理头发意味着什么。瑠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决心誓死守护这头价值不菲的发型。
她就算死，也不会让棒球男给她理发的！！！
“不要！”
“为什么这么抗拒！？瑠奈，你别跑啊——”
“呵呵……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