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走廊间听到的一模一样，蕴含着浓到化不开的哀愁，流畅自然得不像是生手，更像是贝多芬本人。

这时，正在弹琴的瑠奈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因为不是我在弹，是贝多芬在弹。”

瑠奈将双手悬在琴键上，但琴声仍在继续奏响。

不等小凑亮介回过神来，瑠奈弯下腰，将手伸向钢琴凳的下方。

果不其然。

她摸到了一个类似于录音笔的东西，被胶布贴在钢琴凳的底部。用力一扯，将其取了下来。瑠奈看着手中的录音笔，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如果是以前，想要安装这样的定时装置有些麻烦，但现在不一样了。”瑠奈没有按下录音笔，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暂停键，“用蓝牙控制就很方便了。”

“所以你不会弹琴？”

“当然。”

小凑亮介无奈一笑，没想到会被瑠奈骗过去，他真以为她会弹钢琴。

“倘若那个时候没有蓝牙呢？”

瑠奈摊开双手，“那也不难，我只需要将录音笔放在某个重物之下，然后找到一个支撑物将重物悬空，用鱼线绑住支撑物，再连接上门，只要门被拉动，渔线就会抽走支撑物，重物落下按住录音笔使其声音关闭，但具体实施应该比我想的要麻烦一些。”

“这么一想确实可行，那么窗帘上的影子怎么解释？”小凑亮介撑着下巴，他站在瑠奈的对立面，提出了故事中的另一个难题。

“他真的看到了影子？”

瑠奈和小凑亮介并肩站立，共同面对着钢琴，她指向左侧的窗帘，“按照你所说的，影子应该是在这里。”

“没错。”

小凑亮介的手电筒跟着瑠奈的手指移动，她指哪里，他就照哪里。

“但是，门缝的位置不对。”瑠奈指着音乐教室的门，“校舍除了洗手间的门，都是向左拉开的。将门复原关闭的话，门缝对准的应该是右边的窗帘。如果那个人记错了位置，实际上看到的是右侧窗帘的影子，那也不对，因为太阳东升西落，夕阳只会从右侧的窗户照进来，只有左侧的窗帘上才会有影子。除非这个人不是黄昏时刻，而是清晨，但就算这样也不对，因为不能保证左侧的窗帘是否会被拉开，我们抵达这里时，窗帘就是拉上的。”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以谣传谣的误会。也许那个人看到了，但言论和实际情况上难以对照；也许那个人没看见，纯粹不过想要吓唬别人。”瑠奈抬眼看向他，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小凑前辈，还是少听些不切实际的怪谈为好。”

小凑亮介不以为然，他笑容不变。

“嗯，看来是呢，完全没发现还有这方面的误区。表现尤为出色，那么你可以开始寻找你的奖励了。”

“已经找到了。”

瑠奈手心一翻，一张正方形白纸出现在她掌心，上面写着“っ”。

小凑亮介取过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若有所思。

“含有‘す’和‘っ’的词太多了，估计要等所有纸条集齐，才能知道最终要拼出什么。”他将纸条递还给瑠奈，语气轻松地估算道，“大概还剩下四张？嗯，也可能是五张。”

“你不知道确切数量？”

他耸了耸肩，“我只是来陪你探险的导游，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多。”

忽然，小凑亮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刺眼的白光，并伴随着一阵短促而剧烈的震动。

与此同时，瑠奈听到了一阵迅速靠近的脚步声，清晰、急促、杂乱，应该不止一人。

小凑亮介迅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他不动神色地关掉手电筒，同时伸手按灭了瑠奈手中的光源。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这是？”

“嘘——别说话。”

“可能是巡逻的保安，我们绕过去吧。”小凑亮介压低了声音，紧贴着瑠奈耳畔，“抓住夜闯校舍会很麻烦，我们从另一边绕开。”

“好。”

瑠奈坚定地抓住小凑亮介的衣袖，不由分说地跟上他的脚步，不带一丝的犹豫和不信任。

小凑亮介感受着衣袖沉重的拉扯，回头低笑道：“不怕我骗你？”

“那我会拆穿你。”

他什么也没说，反手拉住瑠奈的手腕，带着她没入二楼走廊另一侧的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新目标，是位于二楼的化学实验室。

校舍左右两端都有上下楼梯，为了绕过保安，瑠奈和小凑亮介回到美术室那边的楼梯上了二楼。而音乐教室这边楼梯出现的不是小凑亮介口中的保安，而是御幸和仓持。

他们循着钢琴声找到了这里，可惜来晚了一步，瑠奈和小凑亮介已经离开了，音乐教室空无一人。

“瑠奈会在哪里？”

仓持和御幸没有手电筒，只能用手机打着光。仓持边用手机光寻找着瑠奈的踪迹，边在LINE上联系瑠奈，可是她迟迟没有回应，于是拨打了她的电话。

“别打了，她的手机在这里。”

御幸从钢琴上拿起震动的手机挂断仓持的电话，他没想到仓持的猜测是对的，瑠奈也留在了校舍，估计真就是为了等亮前辈，但是这两个人留在校舍干什么？

他看着掀起的钢琴盖，还有尚有余温的钢琴凳，判断道：“应该刚刚离开。”

“为什么会停在这里？”仓持了解那两人，都是不会弹琴的音乐外行。

御幸也不知道，他说：“去二楼看看吧。”

“嗯。”

夜晚的校舍似是沉入深海的船，御幸踏上二楼，左右两边都深不可测的黑暗，感受不到白天时的生气勃勃，他的手机光微弱黯淡，只能照着最近的地方，正犹豫走哪边时，仓持的手机光打向了左边。

微微暖黄的手机光漫无目的在狭窄的走廊到处晃荡，光斑掠过左手边的教室门牌，划过右侧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照亮脚下反光的地板，然后……定格在一缕垂挂在他眼前的、浓密漆黑的发丝上。

他猛地顿住，呼吸一滞。那发丝静静地悬在黑暗里，几缕更长的甚至触到了他的肩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传来一种异常冰凉、光滑得不似真人的触感。

为何这里会有头发自上而下的垂落？

手机光顺着发丝逐渐往上爬，仓持发现这发丝长得惊人，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有人头悬在上方一样。

“嘀嗒。”

一滴水声顺着发丝滴落，打在地面上，仓持控制不住的自己眼神，他此刻心如擂鼓，目光颤抖着往下挪动，一片猩红闯入眼帘。

寒气顺着仓持张大的嘴灌入他的咽喉，压下他无声的惊恐，四肢血液不听使唤的疯狂倒流，他反手抓住御幸，压低声音拼命喊道：

“御幸！御幸！你快来看这个！！”

“嘘！！你小点声！要是被保安发现了……哇呜，这是什么啊！？”

仓持连忙捂住御幸的嘴，“小声的应该是你才对！”

御幸拍开仓持的手，他打着光上下观察的一番，蹲下身用纸巾沾染上一点猩红液体，闻了下，“是红墨水。”

仓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我还以为是血。”

“怎么可能，但我想这和他们留在校舍有关系。”确认是红墨水后，他伸手捻了捻发丝，触感廉价而塑料，是假发。

他抓住发尾往下一拽，发现顶部有一丝银光闪动，顺着银光看向两侧，发现假发正处于门和窗的中间。

仓持心领神会，他一拉开窗户，他拉开旁边的窗户，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小木棍从窗框上沿掉了下来，末端还系着透明的鱼线。

御幸则拉开了教室的门。抬头望去，门框上方果然用胶带固定着一团复杂的鱼线圈。解开之后，失去牵制的假发应声落地，发出闷响。同时，一张折叠的白色小方块，从假发蓬松的内部飘了出来，缓缓落在两人脚边。

御幸捡起它，展开一看。

一张正方形的白纸，上面写着——“き”

“这是什么？”

仓持拿过御幸手中的纸条，忽然，他灵光一闪。

“这会不会是解密游戏？”仓持酷爱玩各种主机游戏，涉猎广泛，“通过解密拿到了密码，然后解锁宝箱。”

“……真是这样的话，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御幸蹲下身来看着地上的假发，“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感觉还有其他理由，亮前辈想要吓人的话，应该有方便的做法吧，而且为什么对象是瑠奈？”

“会不会和告白有关。”

仓持说出了御幸不敢说的猜想，他看向御幸，眼神难得清明。

“我知道的，御幸一也，你喜欢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