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峰主殿内,瑞兽吐出的灵香缭绕在半空,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此次试炼选出的前二十名弟子,依照排名,恭敬地跪在大殿中央的白玉地砖上。
萧烆跪在最前方。
昨天谢寅在试炼阵前接住他时,才发现这少年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肋骨断了三根,断裂的骨茬险些刺破内脏。经过一夜的紧急治疗,此刻他虽换上了干净的衣袍,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膝盖下的青玉地板冷硬如铁,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袍,一丝丝渗入骨髓,却抵不过心头的寒凉。
谢寅立在归元道君身侧。这位代掌门执掌灵虚宗多年,威仪深重,殿下弟子无人敢抬头直视。谢寅视线微垂,只能看得到萧烆低垂的眉眼和死死紧绷的唇线。
他是魁首。
他拿到了最高阶的变异灵核,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是他拿命去搏,硬生生拖着断骨,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名次。
在往年,魁首往往是各大灵峰抢破头的对象。
然而今日,现实却给了这个少年狠狠一耳光。
“赵净远,此子金系灵骨通透,我万剑峰要了。”
“李青,灵骨颇有丹修天赋,神丹峰收下。”
随着长老们满意的声音落下,身后一名名弟子欢天喜地地叩首起身。那人走过时,衣摆扫过萧烆的脸颊,带起一阵轻风,仿佛连风都在嘲笑他的狼狈与多余。
并没有人看他。
他就像大殿中央的一块污渍,被所有光鲜亮丽的仙人们默契地绕开了。
甚至为了争抢一个排名第十的弟子,两位长老还差点当场吵起来:
“阵峰多年未入新人,这庞云景灵骨资智卓绝,理应归我峰!”
“胡说,此子行事端正,且早已有意入我执法堂!”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叩谢师恩,起身站至各峰长老身后。大殿中央跪着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
只剩一人。
唯独那一直跪在最前方的萧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孤岛。
没有一个人叫他的名字。
甚至长老们在挑选弟子时,视线即便扫过他,也像触碰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般,匆匆移开。
“以上弟子,皆已归入各峰。”
负责点名的白衡子声音停了下来,名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眼神有些尴尬地扫过殿下只余萧烆一人的空旷地面,最后硬着头皮看向主座:“只余下魁首萧烆……”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半晌,一位长老抚须长叹,打破了沉默:“此子虽有勇有谋,只可惜……是废灵骨。注定无法筑基,我峰资源有限,实在是……”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其他人便找到了借口,纷纷附和:
“不错,非是我等不惜才,只是废灵骨天生无法修炼,强留入内门,反而是害了他一生。”
“可惜了,若是做个凡间武夫倒是一把好手,修仙嘛……还是算了。”
那个九死一生爬出来的第一名,此刻就像个烫手山芋,被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踢来踢去。
萧烆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如此。
无论他如何拼命,如何流血,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正道”眼里,废物永远是废物。
那些所谓的公平,不过是针对“灵骨”的公平,与他这废灵骨,与他这废物无关。
一股暴戾的黑气,悄然在他眼底凝聚。少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与羞辱。
“既然诸位师叔都不愿收。”
一直冷眼旁观的裴守约忽然站了出来,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理一件废品,“灵虚宗不养闲人。依我看,不如赏赐些护身法宝,遣回外门做个杂役管事,也算全了他这份辛苦。”
遣回外门。
这就是最后的宣判。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刺的冷笑声便在大殿另一侧响起。
“遣回外门?”
身着红衣的叶如霜讥笑一声,眼波流转,却满是寒意:“陆师兄,你那戒律堂中挂的可是‘公义’二字吧?裴师侄这句‘遣回外门’若是传出去,你回去可要小心那块牌匾掉下来,砸伤了脚啊。”
(好戏开始了。)
谢子玉脑海中拉响了警报,他在心中告诉自己:稳住,稳住,一定要等火烧得最旺的时候开口,效果才最好。
陆平章原本只是冷眼旁观,没想到叶如霜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巴掌扇到了戒律堂的脸上。他脸色一沉:“叶师妹慎言!我徒儿也是出于对宗门颜面的考虑。若让一废灵骨入门,耗费无数资源却止步筑基,那才是让天下同道耻笑!”
“也是好笑。”叶如霜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端着的茶盏重重放下,“磕”的一声脆响,刺耳至极。
“万剑峰也好,神丹峰也罢,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吹嘘自己有教无类,怎么?遇到个难啃的骨头就成缩头乌龟了?这就是你们的道心?”
被点名的几个长老面色涨红,却又不敢发作。
只有一名长老硬着头皮回击道:“叶道君,你也只是因为修习的功法特殊无法传授男子,才敢这般说风凉话吧!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一人带头开口,原本还在犹豫的墙头草长老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叶道君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收下他又能如何呢?废灵骨要怎么修炼?宗门资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送他一些珍宝已是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