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足以吞没一切的喧嚣与宏大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独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手中的铁剑剑鞘锈迹斑斑,剑柄上缠绕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成黑褐色。他就像一粒格格不入的尘埃,沉默地对抗着这宏大的道场。
忽然——
原本喧嚣沸腾的广场猛地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齐刷刷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苍穹之上。
万籁俱寂中,一道鹤鸣划破天际。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撕裂云层的锐利剑气。谢寅白衣胜雪,御剑挟着万丈金光,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众生只见他衣袂翻飞,负手而立,面上的神情冷漠疏离,宛如视众生如虚无的无上谪仙。
“是大师兄!”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所有人如梦初醒,纷纷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抬手行礼,声浪震天:
“见过大师兄!”
谢寅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看似从容地环视一周。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段“御剑俯冲”,差点把他的魂儿都吓飞了。要不是怕崩人设,他现在的双腿绝对已经软成了面条。
——好多人啊……
——这就是密集恐惧症的噩梦吗?还有,刚才那个俯冲是不是太快了?我想吐……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谢寅深吸一口气,准备好的台词差点卡在喉咙里。他凭借着前世演多了花瓶高冷男的肌肉记忆,硬是绷住了一张死人脸。
“诸位久等了。”
他的声音泠冽如泉,借着灵力清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激得台下众人心头一颤。
“今日乃我宗门大开之日。三千人之中,仅取二十。”
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那座终年被云雾封锁的后山大阵,语气平淡:“此乃我门后山禁地‘万兽林’。试炼为期三日,三日后大阵重开。届时,以取得魔物灵核数量论高低。前二十者,入内门。”
话音刚落,还没等弟子们消化规则,一道玄色身影骤然闪现。裴守约甚至没有看谢子玉一眼,二指并拢,闪电般甩出数千道金光。
“嗖嗖嗖——!”
众弟子只觉眼前金光乍现,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道金色符纸已如流星般扎入众人胸口。做完这个动作,裴守约才冷冷收手,声音如铁石相击:“此乃保命符。如遇必死之危,符纸自燃,可保性命无忧。但记住了——符纸一燃,便视为弃权,自动淘汰。”
这死黑脸男,比我还能装!谢寅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抢戏是吧?显着你有符纸是吧?他也不愿多废话,袖袍猛地一挥。“轰隆隆——”那道隔绝内外的结界轰然洞开,露出了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入口。
“大阵,启!”
一声令下,三千名弟子如同过江之鲫,红着眼睛疯狂涌向那个入口。推搡、争抢、暗算,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而在疯狂人潮的尾端,一道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萧烆并不急着进去,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残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几个穿着锦衣的弟子从他身边路过,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呦,这不是那个废骨萧烆吗?”
“真晦气,拿个生锈的破铁条就想抓魔物?别还没碰到魔物就被震碎了吧?”
“哈哈哈,离他远点,这种废物进去也是送死,别沾了他的衰气。”几人讥笑着撞开他的肩膀。萧烆没有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灰袍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他即将踏入黑暗的前一瞬,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回头。远处高台之上,金光缭绕。原本应该已经转身离去的大师兄谢子玉,竟然还站在那里。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似乎穿透了层层人海,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一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隔着漫长的人海与喧嚣,萧烆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他狼狈地收回眼神,转身一头扎进了黑暗的试炼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