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照条分缕析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陛下真的哪天突然驾崩,朝堂必然迎来一番清洗,二叔他们支持的一方胜了还好,咱们可以继续安稳做生意,可若输了呢?抄家流放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连累掉脑袋。不行,卢叔,你继续派人盯着,看看二叔支持的到底是哪位皇子,咱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不要懵懵懂懂做了冤死鬼。”
卢忠领命:“是,我这就去查。”
苏玉照坐在窗前,有些心神不宁。
外面天色阴沉,一整日都未放晴,等到华灯初上,更是飘飘摇摇下起雪来。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宝珠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衣袖:“真见鬼,才入冬,十月就下雪,今年冬天怕是有的熬了。”
见苏玉照凭窗坐着,快步上前来把窗户关上:“姑娘还在风口里坐着,听说近日城中许多人都染了病,咳嗽起来半个月都不见好,医馆里的药都卖光了,您快仔细着吧。”
“这么严重?咱们家里备的可还有药?”苏玉照问。
“常用的药材都还备着,只是也不多,姑娘可别想着再接济别人了,咱们总得先顾着自己。”宝珠扶苏玉照到妆台前坐下,挽袖替她卸妆。
“我省得的。”苏玉照掐指算了算日子,“去接父亲的镖队也走了个把月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到人。”
“算日子也是该到了,只是今年江南水患严重,两季水田颗粒无收,以致匪盗四起,往来传递书信多有不便。”宝珠安慰道,“不过姑娘放心,老爷行事一项谨慎,不会漏财的,再有咱们派去的保镖护送,定能平安抵京。”
苏玉照叹了口气:“往前又是个难熬的寒冬,百姓这样民不聊生,朝廷也没个动静,再不赈灾抚民,只怕连京中都不安全了。这些达官显贵,一天天上朝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宝珠道:“可不是,方才金环和银屏回来还说,街上多了许多流民乞丐,这样下去,还不知会涌进来多少流民呢,叫咱们生意可怎么做。”
“宝珠,你去跟库房说,让他们拨些粮食,在城门外起灶生火施粥救人,这么冷的天,再没有吃食,那些人恐怕要冻死饿死了。”苏玉照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宝珠答应着,又有些犹豫道,“可是单指望咱们一家,也是杯水车薪啊,苏家虽有钱,可也禁不得成千上万的人嚼用啊。”
“你先去办。”苏玉照道,“我去问问二叔,看看朝廷有没有赈灾的意向,不行的话,就求他上书陈情。对了,太太近日做什么呢?”
宝珠回道:“福宁说,太太在给老爷和您赶制冬衣。”
“她不好生养着,又亲自做这些活计。”
宝珠笑道:“太太说了,闲着也是闲着,手上有个事情做,心里踏实。有福宁、长喜她们服侍,不会让太太操劳着的。”
转天,苏柏川难得休沐在家。苏玉照打听着他今日不会客,便命人提着盒栗子糖糕,借口给二太太郑雁书请安,来正院寻他。
郑氏近来身子渐重,出门应酬交际不方便,幸而苏柏川的吏部尚书之位现已稳了,她也不必再同前些日子一样往来奔波,终于能好生将养。
此时她正在西厢议事厅,听管事婆子们来回话,并叫玉贞、玉明也在一边学着,不是要紧的事就让她们姐妹两个商量着裁夺。
郑氏靠在软枕上,手上拿了个香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提点两姐妹几句:“这是让你们学着管家,你们是主子,处事要果决,这般犹犹豫豫的,只会让那起子自以为是的看轻了你,你们也该学学你大姐姐,一般地也只比你们年长两岁,怎么人家就能把下人管的服服帖帖,偌大的‘万宝楼’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只让你们处理这点家事,就没主意了?”
“呦,二婶婶这是夸我呢?”苏玉照笑着走进来,“我可打老远就听见了,婶婶教妹妹们,可别拉扯上我,回头妹妹们该跟我生分了。”
玉贞、玉明忙道:“姐姐说哪里话,快请坐,今日怎么得闲过来?”
苏玉照坐在下首绣凳上,向随行婆子递了个眼色,对她们道:“前儿山上庄头送来几筐新打的栗子,我命人做了糖糕,粉粉糯糯的,我吃着还算香甜,拿来给二婶婶和妹妹们尝尝。”
“你们看看,就单论孝心,你大姐姐也比你们强十倍,一个两个,别说孝敬我什么,平日里还要我操心衣食住行。”郑氏嗔笑道。
苏玉照忙接话道:“二婶婶可别折煞我了,我母亲还整日说我不着家,不比两位妹妹能陪在婶娘身边,两位妹妹贴心周到,婶娘再说她们,连我也不开心了。玉贞、玉明,快来尝尝这栗子糕。”
几人说笑一阵,苏玉照略坐了坐,见外间还有管事婆子等着回话,便起身道:“二婶婶,你好生养着,看你们还有的忙,我回头再来。”
郑氏留道:“玉照,你且坐着,听她们两个怎么吩咐管事的,有不好的你也好教教她们。”
苏玉照道:“有二婶婶这样经验老道的教着,我哪儿敢信口雌黄,我这带的还有一盒子糕点,听说二叔今儿在家休沐,我给他送去,还想托他帮我去查查父亲的消息。”
郑氏点头道:“他就在东厢书房呢,我叫婆子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