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刘府后,刘承恩亲自将苏桂枝送回正院,少不得温言软语先哄下,借口还要圈定会试考题,抽身来至书房,急忙叫来心腹随从:“赶紧叫人去查访,看看月娘到底被卖到了哪儿,探听到了找我来支银子,先把人买回来。暂时安置在外头,一定要悄悄的,别叫你大奶奶知道。”
“是,大爷放心。”
过了几日,心腹来报,说神都城大小青楼甚至暗娼窝子都查过了,并没有找到月娘。
刘承恩:“可是老鸨给她改了花名儿?”
“大爷说哪儿的话,就算是改名,知道大爷要人,她们也不敢不如实禀告的,眼下都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这么个人。”
随从思量道:“凭大奶奶的心性,这人恐怕是被卖到外地去了也未可知。”
刘承恩叹息一声:“月娘原该是我的妻子,是我对不住她,让她沦落风尘,本想着赎她出来,护她一生无虞,没想到还是做不到。若真被卖到外地,再找就是大海捞针了,你多派人手,再往各路去查坊,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她。”
“是,小的跟了大爷这么多年,您的心意小的明白,就算把各路各州都找个遍,我也会把人给您带回来。”
刘承恩心中郁结,明知苏桂枝是故意的,却也不敢在此时跟她翻脸,只得摆手让随从退下。
青龙坊中,周盈正在院中收晾晒的被子,外面忽然传来扣门声,她吓了一跳,躲在被子后紧张地眨眨眼,没敢出声。
直到门外的薛鹤卿自报家门:“小姑姑,是我,今日我领了工钱,买了几篓炭,先背两筐来你用着,不够了我再送。”
周盈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闩让薛鹤卿进来,也不同他客套,直接让他把炭放到西边棚子底下,自己收了被子进屋去了。
薛鹤卿跟到檐下,隔窗叮嘱道:“小姑姑,近日你少出门,刘府正在到处查访你的下落,虽已脱籍,但刘府势大,咱们现在还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只能让你先委屈些时日。我带了一袋米一袋面,还有十几个鸡蛋,你补补身子,东西都放在厨房了。若无它事,我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他等了片刻,屋内的周盈终于有了回应:“我知道了。春闱在既,你不用总往我这里跑。”
“哎。”薛鹤卿忙答应道。
晚间,薛鹤卿在东厢温书,强押着薛鸿安也在旁边练字。
他捧着书看,思绪却渐渐抽离,发起呆来。
今日是他在“万宝楼”做工的最后一天,下午他交了工,吴大才与他结清了工钱,给了他五两的尾款。一整天,苏玉照都没有来。
他用钱买了米、面、油、盐,还有炭火和做冬衣的布料,因一个人拿不了,还叫了鸿安和鸾意来帮忙。
两个孩子拎着着大包小裹,在前面拌嘴,开心地像过年。薛鹤卿跟在后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自那日他拒绝的苏玉照之后,苏玉照对他的态度一切如常,见了面打招呼,时常给他送吃食,偶尔还是会开几句玩笑。
只是薛鹤卿自己,越来越局促,那时他想,赶紧做完工,等离了这里就好了。
现在真正离开了,预料中如释重负地感觉却没来。他想的是,以后,应该不会再与她有什么交集了。
“大哥,这页书很难懂吗,你已经看了一刻钟了。”薛鸿安凑过来,探头探脑道。
“老实写你的字。”薛鹤卿抬手在他脑门敲了一下。
苏玉照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儿女情长,因为管家卢忠给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
近日,二老爷苏柏川升任吏部尚书之后,虽明面上不与官员结交,但私下里常往肃国公沈乾年在京郊的别院中走动。
卢忠派人悄悄跟着,发现内阁首辅郑玄镛,也就是苏柏川的岳丈,也常在别院出没。
另外还有一些穿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的蒙面人,他们聚在一处,不知在密谋什么。
“朝堂之事,我不太懂,只是听说,这两年圣上身子不太好,前些日子天凉又染了风寒,已经连日没有上朝了。”苏玉照思忖道,“若要说密谋什么,最要紧的事,无非就是立储。”
卢忠道:“册立皇储之事,在京中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早几年就吵吵嚷嚷。陛下只有两个皇子,大皇子赵佑是郭皇后嫡出,本来继承皇位理所应当,只因其天资愚钝,不堪大用,这才引来争议,有朝臣进言,说为了大梁长治久安,应拥立二皇子赵赞为储君。但不知二老爷他们,支持的是谁。”
“不管他们支持的是哪位皇子,于咱们来说,都不是好事。”苏玉照蹙眉道。
卢忠不解:“咱们只做咱们的生意,管他立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