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长痛。
谷川和也没有经历过,不过少年时,身边有着大把因为身形抽条而夜晚睡不着觉,到了第二天上课时昏昏欲睡的同学。
曾经关系最亲近的同学,在夏日午后的风扇声里,枕着他的腿,明亮的双眼中说不出有多少羡慕,“真好啊,和也,不用感受这种痛苦。”
谷川和也只是静静地揉着那人的膝盖,捏过对方紧绷的小腿肌肉,细腻的皮肤从掌心滑过,他低下头,很小心地触碰了如蝶翼轻颤的眼睫,从此确认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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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带给谷川和也的记忆只有些么多。
所以当真人因为疼痛而睡不着,敲开他的房门时,他是茫然的。
真人应该会有生长痛吗?
作为连形状都可以随意改变的非人类,从小到大,谷川和也几乎没有怎么规矩地养过真人。
更别说真人现在是成年人的模样。
二十几岁的外貌和实质上不足一年的真实年龄,无论是哪一个,谷川和也都无法得出真人患有生长痛的结果。
“……和也。”
这声称呼从成年男人的嗓子里滚出来,和少年时全然不同,少了撒娇的尾音,沉甸甸地落了下来,“膝盖和小腿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从未听过有人被生长痛单杀的,于是谷川和也很冷淡地就要关上门,一只手‘叭’一下抓住了门框。
真人眨了眨眼,眼中的水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聚得更浓了几分,顺着眼眶的形状微微颤动,像随时要落下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去够谷川和也的袖口,指尖攥住了一小截布料,声音闷闷的,带了点鼻音:
“我没骗你,真的好痛啊。和也不信的话可以摸摸,膝盖这里,肿了。”
谷川和也没有动。
真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握着那只手往自己身上带。掌心贴上膝盖的一瞬间,谷川和也触到的是一片平滑温热的皮肤,骨骼分明,肌肉线条流畅,一点肿胀的痕迹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真人。
真人却笑了一下,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先一步弯出了弧度,像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得意洋洋的内里。但他很快又把那道缝合上了,继续用湿润的眼睛望着谷川和也,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和也,外面好冷。”
可全屋的暖气一直开着。
“和也和也——”真人脚还在门外,上半身已经大半都闯入了卧室,“我好痛,好可怜......”
谷川和也仍旧默不作声地看着真人表演,看着真人的上半身一点点凑过来,然后‘哎呀’一声朝着他这边倒过来。
本来被真人拉着去摸膝盖时是半蹲着,现在手也来不及抽回,只能被这大胖小子牵扯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又多又厚的头发没有扎起来,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架势把两人拢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真人眨了眨眼,干净平整的脸上浮现出窃喜的神情,这个被宠坏的咒灵低头凑过去想要看清自己在那双墨绿色眼眸中的倒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声音冷淡的开口,“现在不疼了?”
该怎么说呢?
真人不想骗他,鼻尖蹭过谷川和也的眉峰,一边握紧那只一直想抽回的手,一边动了下腿。
感受ing——
“嗯,现在好了。”
声音的主人追着杀,“其实对你来说,那点痛觉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明明之前半个脑袋被电成灰的时候,也没见真人一脸哭唧唧地闹着要跟自己睡。
终于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谷川和也的脑袋上,真人垂着眼眸,回想起自己鼻嘎点大时做的糗事。
电太快了,痛还没来得及产生,火辣辣的感觉就已经从肢体消失的地方侵延过来,然后才是剧烈的幻痛,好像被电掉的部分还存在,在慢慢蠕动着生长。
但又不知为何是可以忍受的,明明没有做过任何耐痛的训练,似乎天生就拥有了这种能力。
真人漫不经心地想,完全妨碍到他求取和也的怜爱了。
他东想西想了一大堆,时间长到谷川和也没有耐心接着等下去——两个人到现在还一上一下的待在地板上,如果不是真人突然敲门,谷川和也应该已经躺在床上,翻阅一本自己喜欢的读物了。
谷川和也松开手,用了点劲想抽出来。
但真人没有给退开的机会,一动他就回神了,然后一把扣住了那只收回来的手腕,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把这个动作做得像某种虔诚的仪式。他把谷川和也的手举到自己面前,嘴唇贴上指节,一根一根地吻过去,从食指到小指,再从小指回到食指。
“可是和也,”真人的声音闷在指缝间,含混而暧昧,“我想和你做这件事是真的。”
谷川和也看着自己被吻湿的手指,没有抽回来。
“还是太年轻了吗?那再年长两岁如何?”话音落下,谷川和也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人又变化了些许。
“这样呢?”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拉着谷川和也往那张脸上放,真人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和也,要是我什么都没做的死掉了,那也太可怜了吧。”
什么歪理,谷川和也错愕。
真人抬起头,目光从下方望上来,那双眼睛里没有可怜,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欲望。他不擅长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他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所有的目的都摊在明面上。
就、是、想、要!
铺垫了这么久,说到底还是想做点成年人能做的事情。
谷川和也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呼吸微微一滞,又很快恢复正常。一直以来,每每谈及这个养子,他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气味的古怪的小巷里,瘦骨嶙峋的孩子拼尽全力要留在他身边。
然后才是近期的长相,精致,白嫩,可爱......他盯着此刻的真人,望着那又有些许变化的面容,心中居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二十几岁的青年,在他的目光下,舒展了眉眼,“呐和也,我们这样才像真的父子啊——”
谷川和也哑然。然后真人第一次看到他神情不受控制地几番变化,最后闪过浅吝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