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京瑜没回答,而是指了桌上的纸巾,“那谁的?我抽了一张。”
“随便用。”黄家玄摆手,坐床上拍着柏风临的大腿,“我们什么时候扫厕所,下课就去还是等晚自习?”
柏风临双臂折叠枕在脑后,“放学再去,第二天早上就不用扫了。”
“我操机智啊!”黄家玄笑,“那放学去,我和老邓还是扫高一高二。”
“行啊,照旧。”柏风临说。
高一高二的厕所虽然臭,但胜在构造简单,开个水闸基本就冲干净了。高三厕所空气还行,但烟头多,需要两个人忙活,柏风临和颜京瑜便去了。
放学后没什么人,厕所吊着一盏昏黄的灯,外面大风刮进来了,那灯就摇摇摆摆地晃悠,连带着光线也晃。
柏风临打开了排气扇,阵阵低沉的嗡鸣响起,拿起拖把随便擦了两圈,他走到门外抬头看,天似乎要下雨,“听说最近有台风,那会不会停课?”
“不知道。”颜京瑜也走来看。
风中带了点细雨,斜斜往他们身上吹,柏风临拿手臂擦去脸上的雨滴,再放下手时,却见某个穿着窄脚校裤的学长走来,定睛一看,那人是易禾。
三人冷不丁打了个照面,都尴尬地怔愣一瞬,然后又各自散开了。
易禾上完小厕洗手,透过镜子盯着柏风临,“正好趁现在没人,你给我道个歉,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道歉?”柏风临单手拿拖把,毫无波澜地问:“你跟谁说话。”
易禾拉下脸,有点不痛快,转身拿眼睛到处看,装作在找人,然后两手慢慢往外摊,“除了你,还有谁?”
柏风临提着嘴角冷笑一声,气音从鼻腔里哼了出来,“搞笑。”
“你说什么?”易禾黑着脸。
“听不清?”柏风临也逐渐卸了表情,冷眼道,“说你,搞笑。”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易禾摆出了昂首挺胸的战斗姿势。
柏风临盯着易禾,没说话,提着拖把一步一步往前,在距离易禾两三步远时,他举起拖把就怼易禾脸上。
“柏风临。”颜京瑜道。
“我操……”易禾也懵了,反应过来后打开拖把,大步踏上前,揪住柏风临衣领就摁倒在地,一拳拳飞下去。
柏风临挨了两三下,忽然用力一个翻身,把他反压在地上,死死掐着他下巴,逼着他仰头挨揍,拳头又快又猛地落他脸上,揍得他眼角鼻子都麻了。
他挺腰猛地起身,把柏风临从身上掀下去,趁柏风临还没站起来,他单手抓着柏风临头发就要往地上砸。
“别打了。”颜京瑜冷着脸一脚踢开他的手,语气为难又严肃。
“关你鸟事?”他瞪着眼。
就在这空当,柏风临拽开他的手起来了,飞起一腿把他脑袋踹趴下。
“操了!”他咒骂着站起来,正要还手,却被颜京瑜挡着了,他拳头对准了颜京瑜,“让开,不然连你一起,还是说你要帮他?一挑二那也可以。”
“你不是在短信上说了不打?”颜京瑜已经忘了是柏风临先动手。
“是我要打?”易禾歪着脑袋指着柏风临,“你他妈护他护成脑残了?刚才他拖把怼我脸上你没看见?!”
“你不就是想打一架吗?”柏风临擦掉滴落下巴的汗水和污水。
“不是你找打?”易禾反问。
“操。”柏风临笑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招惹你们吧,怎么,仗着学长身份霸凌失败,很没面子很生气啊?”
“霸凌?”易禾也笑,但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拉下了脸,手臂指向别处,他说:“这叫霸凌?你去隔壁新工经贸上两天,看看什么叫霸凌。我们善流就这么个地方,你呆得了呆,呆不了滚。今晚不道歉,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柏风临笑:“那你做梦。”
易禾点了点头,撞开挡面前的颜京瑜,颜京瑜拽着他欲言又止。
他没时间耗,一拳先把颜京瑜打得靠边了,然后径直走向柏风临。
见颜京瑜莫名挨了拳头,柏风临面无表情了,目露凶光地等他上来。
柏风临轻易不打架,真打起来堪比亡命徒,拳脚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这也算是练出来的。他以前没少和他爸打架,而爸妈离婚后,他这书也是个爱读不读的状态了,便也不那么在意会不会被开除。所以他已是毫无顾忌,什么也不管了,只想把易禾送进医院。
颜京瑜过来拉架,被无差别攻击的拳脚揍了,脸颊颧骨都挂了彩。
地板不断传出咚咚闷响,听着压抑又沉闷。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有没有分出胜负。但柏风临攥着易禾衣领,把易禾抵在了漆皮脱落的墙上。
“这事能结了?”柏风临问。
易禾顶着满脸青紫,气喘吁吁地盯着他,“校领导有我亲戚。”
“哈。”柏风临说,“打不过就叫后援团?那你找人开除我吧,记得把剩下的学费退我,我这学期没上完。”
易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想好怎么回,只道:“算你有种。”
“正当防卫。”柏风临松手,“就这样一笔勾销,行吧?易禾学长。”
听到他叫学长,易禾脸色看着有点复杂,“谁跟你说的我名字,颜少?”
“对。”柏风临转头看一眼沉默的颜京瑜,又转回头说,“你无缘无故对颜少出拳,这真的说不过去啊。”
易禾理了理皱掉的校服,抹掉嘴角的血痕,“你们关系倒是很铁。”
“是啊。”柏风临说话说得挺心平气和,其实浑身戾气还没散。
“颜少。”易禾看着颜京瑜,扯开嘴角笑,“都说了叫你别拦着。”
颜京瑜捡起拖把扫帚,全部放回原位,“打完这一架,以后别打了。”
这矛盾算是过去了,厕所也不用再清理了,他们仨在地上滚来滚去,把地板滚得很干净,被灯光照得锃亮。
回家路上,颜京瑜走着走着总会微仰起头,柏风临便也时不时抬头看。
可空中什么也没有。
柏风临问:“你看什么?”
颜京瑜低下头,“没看,是身上太臭了,有消毒水和烟味,不想闻。”
柏风临左右嗅嗅,“回去就洗澡,还好你家厕所多,不用等。”
“嗯。”颜京瑜忽然又说,“易禾家亲戚是校领导,我家也是。”
柏风临微笑了,“然后呢?”
颜京瑜转头看着他,“然后你不用担心被开除,是他不讲理。”
“好。”柏风临笑罢又说,“善流这么多关系户啊,怪不得乱。”
“嗯,很多人要么关系户,要么塞钱进来的,这个学校就这样。”
“看出来了,所以那些抽烟打架的少爷小姐,老师想管也管不了。”
柏风临又补一句,“没说你。”
“知道。”风迎面吹来,潮湿的校服贴在身上,颜京瑜不舒服地扯开。
柏风临提着校服扇了扇,“还好你爸妈出差,这一身回去肯定被骂。”
“嗯,他们就算回来,也是先回小区那,不会来这。”颜京瑜说。
颜家房子多,在小区有,在这学校附近的居民楼也有,且一整栋居民楼都是颜家的,还有管家负责收租。
居民楼不高,共五层,顶层一排出租屋全打通了,改造成了四房两厅,颜京瑜和柏风临的房间相邻,外面阳台也隔得近,两人伸出手还能握一握。
绕过大街小巷,来到了马路边的一栋楼,柏风临掏出钥匙给大门开锁,然后和颜京瑜跨着步子上到四楼。
四楼楼道前焊了铁门,打开铁门才能再往上走,再走上一小段台阶,就到了五楼,五楼前还有个门,但这道门他们一般不锁,所以直接就能进去。
一进屋看见客厅站着个女人,柏风临抿了抿嘴,转头看颜京瑜。
颜京瑜神色是又惊讶又紧张,不自觉地捏住了裤边,叫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