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没多久就晾干了，柏风临取下来穿上，站阳台的洗手池前，他转头看颜京瑜领口，“你校服干这么快？”

“本来也没湿多少。”颜京瑜在水下搓纹身，“你别又拿水洒我。”

“你不说我都没想到。”柏风临沾了水洒他侧脸，“提醒我了。”

“麻烦。”颜京瑜躲开，继续搓纹身，把整条小臂搓红了也没搓干净。

这纹身质量不错，防水耐磨，两人搓了许久，成片的纹身是掉了，但还有很多粘在皮肤上的小黑点搓不掉，用力搓反而糊成了一团团的淡印子。

“这么难洗？不搞了。”柏风临关了水龙头，甩甩小臂上的水珠，举起来看，“就这样也差不多了。”

“我也不洗了。”颜京瑜皮肤非常白，显得小臂上的红痕很扎眼。

柏风临轻轻按了按，“你这怎么搓的，洗个贴纸你下死手了？”

“不用力搓不掉。”颜京瑜把手放水龙头下，冲去零碎的纹身贴。

“用力也是讲技巧的。”柏风临靠着阳台隔板，“所以说没文化力气大的最可怕，一下手就是下死手。”

“都没你可怕。”颜京瑜掌心盛满了一捧水，扬手往他脸上泼。

他避身躲开，正好撞到要进来的舍友，那舍友拿着半盒烟和打火机，看样子是要去厕所吸几口，他走到旁边，扫了一眼烟盒，“你是不是谈了？”

“我操！”舍友东张西望，笑着压下了声音，“你怎么知道？”

“你这烟，女朋友给的？”他也压下声音说，“而且那人是学姐。”

“我操！你怎么知道！”舍友重复着问，“你怎么知道？谁说的。”

黄家玄闻声走来，看看柏颜二人的小臂，“你们把纹身洗了？穿件外套不就遮住了吗，贴手上没多久就洗了不亏啊？”又看看舍友手里的烟盒，“你们刚在说什么，什么知道不知道？”

柏风临笑看舍友，“能说吗？”

舍友一抬下巴，“说呗。”

柏风临点点烟盒，“爱喜，女生喜欢抽，尤其高三那帮学姐。”

舍友操了声，“然后你觉得这烟是学姐给我的，所以就猜我谈了？”

柏风临弹弹烟盒，“我是瞎猜，但你的反应不像假的，真谈了？”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过来凑热闹，那舍友突然开始发烟，“谈了，今天听者有份，抽了就算封口费，别往外说。”

递到最后少了一根，舍友尴尬地看着颜京瑜，“我操……刚好没了。”

颜京瑜本来没事，但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也开始尴尬了。

“我和他都不抽。”柏风临突然开口，把烟还回去，“出淤泥而不染。”

“能别装文化人了吗，哎你不要也正好。”舍友把烟给颜京瑜，“颜少肯定抽，颜少出了名的高冷拽哥。”

颜京瑜犹豫了，他不抽烟，但这最后一根给他，他也不想驳了好意，转头看柏风临，见柏风临轻轻点头，他便收下了，然后才说：“我不会抽。”

“啊？”舍友瞪大眼睛，“我们所有人看起来你最会，结果你不会？”

颜京瑜这人气质冷酷，又带点忧郁伤感，平时说话也总像爱答不理的，即便他内里是个挺安静的性格，但外在形象总让人觉得拽，而且是不羁的拽。

因为这反差，颜京瑜的个性没少被人误会过，再听到类似的话，他也司空见惯了，“嗯，真不会。”

“那今天教你。”舍友说。

柏风临喂一声，“这不良嗜好谁说要学了？别教坏小孩啊。”

“谁他妈要教你了？”舍友睁着眼睛斜看他，“我说的是颜少。”

“我说的也是颜少。”柏风临道。

舍友嘿地笑了，“我偏要从颜少口中问个答案。”说罢，他点了烟，也给旁边几个抽烟的点火，然后把打火机递到颜京瑜面前，“学吗颜少？”

“不学。”颜京瑜说着，却把烟放到了打火机上，“但试试。”

“呐！”舍友看向柏风临。

“激动什么？”

侧身倚靠阳台门，柏风临看着颜京瑜，然后又看了烟雾，“你们几个全挤这抽？楼下宿管一抬头就能发现。”

闻言，黄家玄挥散雾气，叼着烟把舍友们推进了厕所，关门之前，他摘了烟扭头问：“我们要不要留个在外面教你们？你们抽也躲着抽，别进宿舍，查寝的鼻子灵，万一搜烟就很麻烦。”

“知道。”柏风临懒懒答，眼睛还定在颜京瑜身上，“抽啊。”

“别催。”颜京瑜抬眼看他。

柏风临笑，“派头挺足。”

“你别看着。”颜京瑜放下手，见他还盯着，便转过身背对他。

“看看怎么了？我也学学啊。”柏风临换了个姿势站着，双手抱臂，后背靠门，默默盯着颜京瑜的背影。

颜京瑜隐约看到楼下的老师，当即转回身，慌乱之中，后背打到洗手池上的蓝色塑料盆，盆子摔地上喀哒响。他没来得及往那看，视线先被柏风临锁住了，柏风临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那瞳色黑亮的眼睛有种吸引力。

他想问柏风临看什么，柏风临的视线却忽然向下，看着他手里的烟。

烟已烧了一半，前面都是灰了，他点掉烟灰，慢慢放嘴里吸了一口。

怎料喉咙突然刺痛，让他忍不住偏头咳嗽几声，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鼻腔、喉间、胸膛，都有股气堵着出不来，呛得他撑着洗手台猛咳，拿烟的手有点颤抖，烟灰簌簌掉了。

后背忽然被人一下下地抚摸，他转头看，是柏风临上来帮他顺气。

“笨蛋啊。”柏风临轻声说。

从他手里拿走香烟，柏风临并非用两指夹着，而是用拇指食指捏着，放入口中吸了一口，然后轻缓吐出，那模样慵懒又顺手，完全不像初次抽烟。

他弯腰缓着气，既看柏风临，也看那濡湿的烟头，那是他含过的。

因为还没缓过来，所以他脸上浮着一层浅粉，眼里也有点点水光。

柏风临垂下视线，看到他这模样愣了愣，弯下腰好好欣赏了一番。

“看什么？”他问。

“你”，柏风临说，“有点……”

“什么？”他微皱了眉。

“色色的啊。”柏风临直起腰。

“你才色。”他别过头。

柏风临又歪头看他，“不信你去照镜子，这表情真的超色啊，不会抽烟下次别抽了，免得从厕所出来，别人会以为你是在里面偷偷打飞……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不要哭吧颜少。”

颜京瑜被柏风临气得又羞又恼，但面对柏风临，他是说也说不过，打也不方便打，只能狠狠地瞪上一眼。

“啊，这样更……”柏风临口吻很揶揄，又故意停了半截话不说。

“走开。”颜京瑜低头推他，不想再听到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话。

“不抽了吗？”柏风临挡着路不让走，微低了头看他，“你啊，是真想试试抽烟的滋味，还是为了合群？”

“什么合群？”颜京瑜慢慢抬头。

“因为大家都抽，所以你不好意思不抽？”柏风临把烟摁灭在洗手池。

“没。”颜京瑜看向了别处，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把脸平复心情。

“那就好，我怕你勉强。”柏风临走进宿舍，把烟头扔垃圾桶里。

颜京瑜看着他背影，跟了上去，从墙边的桌上抽了张纸擦脸。

厕所门忽然开了，是黄家玄先走了出来，他皱着鼻子呼吸新鲜空气，“下次别一起抽，能被二手烟呛死。”

柏风临大剌剌躺床上，“你们别关门不就行了，闷里面能不呛吗？”

“不关门，那烟不就散出来了？对了，你们会抽了吗？”黄家玄问。

“会了吗？”柏风临看颜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