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寂没有片刻迟疑,提枪就追。
“队长!不能让他伤害小迟!”陈启又扒住何忱年的胳膊。
何忱年理解人在极度惊慌下认知很容易跟不上,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和陈启解释甩了两下:“快闪开!他伤害迟番的概率比迟番伤害你的还低!”
郑成舟又把陈启扒开:“听队长的,我们快跟上去!”
迟番跌坐在一面瓦砾墙后的荒地上,附肢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自己的身躯。
药效总会过去的…总会过去的……
可心里嗜血的冲动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涌来,冲刷着他残存的理智。
晁寂找到他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附肢敏锐的感知到有人靠近,叫嚣着又要发起进攻,奈何这时迟番已经隐隐夺回理智,晁寂的威压有了作用,他们舞动着不敢动手。
“小芃…”晁寂轻声说,“是我,是哥哥来了。”
每个人都在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而唯一能够主宰身体的自己却死活夺不回控制权来,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灾祸的痛苦才是最致命的。
“哥哥…”两行泪水顺着迟番的眼尾流了下来,在沾着灰尘的脸上留下两道痕迹。
“哥哥对不起你,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忽略了你的安危。”晁寂哽咽道,“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带你回去的,相信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药效的巅峰期,迟番仅仅是松懈了一点神,那股被压制住的狂暴欲望便再次如猛虎反扑一般紧锁上来!
“啊—!”迟番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瞳孔再度浑浊涣散,咬紧牙关高扬起手,连带着身后的附肢一同落向逼近的晁寂。
晁寂早有准备,在肢体落下之前向后闪避躲开了迟番的攻击。
“小芃!”晁寂试图再次唤回他的理智。
但这次就没有之前这么好运了。
“晁寂!”何忱年奔到他身边,“怎么样了?!”
“唤不回来了,估计是药效上来了。”晁寂捂住肩膀,那里在刚才躲闪的过程中撞到了,此时泛上来一股剧痛。
“我这里有解药,不知道对付这种药剂管不管用。”何忱年从口袋里抓出西林瓶。
“哪来的?!”晁寂盯着那只西林瓶,不可思议问。
“还能哪来的,驻地里的,我队员带过来了!”何忱年答道。
三分钟前。
“队长,还记得我们和薛队长合作的那一次吗?我看小迟的症状,和当时被控制的三个队员很像,临行前我把医务室里与妖族有关的各种药物都带了一些来。”瑟兰迪把西林瓶递到何忱年面前,“也许能派上用场。”
事已至此,晁寂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毕竟他之前在嵇厄区域时已经见识过这解药的厉害:“试试看吧!娄怆昏死过去也要不出解药来。”
“我叫我的队友一起来,”何忱年把目光投向与生存小队队员和嵇厄等人周旋着的迟番,“几个人一起上,一定能控制住迟番。”
“不行,小芃的附肢现在是无差别攻击,人多容易应激。”晁寂拿出从何忱年手里要过的枪,咔咔两声上膛,“我对他有感应波动,你让你的队员离远一点。”
“你要做什么?”何忱年问。
“让他暂时失神。”晁寂的目光紧锁迟番的方向,“打掉小芃的一只角,外部冲击能干扰力量运转,足够他停下一段时间。”
“他会疼的。”何忱年皱眉。
“不会,所有带角基因形态的妖族在战斗中断角是常事。”晁寂斩钉截铁道,“我比任何人都怕他受伤,但是现在的场景,我们不能一直试图用言语唤醒他,如果现在不做决定,他会伤得更重。”
“你的准头怎么样?”何忱年闻言也不再犹豫,毕竟晁寂的地位和身份摆在这,“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晁寂摇头:“谁来都不放心,我只对自己有自信。让你的队员离远些。”
何忱年点头,不再质疑晁寂的决定,话不多说跑向其他队员。
晁寂对着迟番的方向,摒弃掉脑海中所有的杂念,枪口稳稳抬起。
那一瞬间,迟番接下来的动作,朝向,如同一幅精密的数据分析图在晁寂脑海里铺展开来。所有的信息在他的眼中创造出了一个清晰的射击机会——
迟番混沌发狂之际,眼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原该下意识躲避,可在看到持枪人时晁寂的那一刻,没由来的停住了。
晁寂熟悉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瞳底,哪怕理智被药物侵蚀殆尽,他的身体依然记住了眼前的面孔。
晁寂不再犹豫,扣下了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凝固时间。风声消失了,远处其他人的呼喊也消失了,心跳在这一瞬间静若止水。
晁寂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颗子弹,它旋转着,拖着一条肉眼难见的弹道,笔直的射向了暴露出妖族形态的迟番的右角尖端。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幕下炸开,断角碎裂,从迟番头顶脱落,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在了身后的瓦砾堆里。
“小迟!”
“小迟!”
狂乱的附肢在一瞬间定格,无力的垂落下来拖曳在瓦砾里。
迟番瞳孔急剧骤缩变化,茫然空洞的眼神再度浮现,还不等他分清现实与虚幻,便膝盖一软栽倒向前。
晁寂早已扔掉了枪,在迟番倒下的前一秒稳稳接住了他。
迟番的重量压在他的怀里,他只觉得,迟番似乎比之前要更瘦了。
其余人迅速围了上来,何忱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事,没事了。”晁寂的手还抖着,脸贴在迟番额头上,“哥哥在,我们都在,没事了。”
迟番无力地靠在晁寂怀里,睫毛还在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的攥住了晁寂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