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羞辱一下迟番也是顺手的事。

他很快从迟番的胸口处掏出了那块怀表，铜色的表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泽。

何忱年似乎没想到迟番真的会一直带在身上，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

娄怆捏着那块铜色怀表，在指尖翻转着把玩了几圈，嘴角讥诮的笑没有落下过，他拔开表盖，何忱年的那张照片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啧，还真是情深啊，小家伙，你感谢我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呢。妖族寻了个人类伴侣，可真是史无前例。”

他随手一扬，将怀表抛回迟番怀里。迟番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金属撞进掌心的一刹那，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横在迟番脖子前的那只拿着注射器的手臂还没有放下。

何忱年手里也攥出了汗。

娄怆已经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晁寂身上，似乎觉得这场关于定情信物的插曲已经不值得再浪费口舌：“行了，闲话叙完了。晁寂，你的膝盖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

迟番的手指按在中间那个略显隐秘的按钮上，细微的咔声响后，一截薄刃应声而出。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除了何忱年之外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起那把小刀，带着孤掷与决绝，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娄怆箍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刀刃刺入血肉，鲜血飞溅。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娄怆发出一声痛呼，手臂本能一松，注射器都险些甩出去。

迟番挣脱他的桎梏，想要往前跑，脚下还残留着疼痛，只能向前踉跄而去。

好在何忱年早就做好了准备，迟番脱困的一瞬间他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顺势把踉跄着的迟番接进了怀里。

整个人撞进何忱年胸膛的一瞬间，迟番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刚才那一刀似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

何忱年揽着他迅速后退，拉开了与娄怆之间的距离。

“没事了，没事了…”何忱年低头吻他的发顶，同样颤抖着重复这三个字，“迟番，没事了，你做的真棒。”

迟番死死抓住何忱年后背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贪婪的大口喘息，那把染血的薄刃还留在他手里，刀刃上沾着的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淌在地上，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晁寂的反应速度仅次于何忱年，眼见何忱年接过迟番后，他立刻使用精神力压制，同时飞身而上，趁着娄怆受伤的空档，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注射器，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牧潜也紧随其后，上前按住了娄怆。

一切貌似在这瞬间的变故后尘埃落定，何忱年一边护着迟番，一边担心迟番的伤口，把在密室外待命的生存小队喊了下来。

几人堵在密室门口一刻都没懈怠，闻言立刻赶了下来。

“小迟！”瑟兰迪眼泪差点飙出来。

娄怆被牧潜死死压制在地上，抬头见人类一窝蜂的涌了进来:“他们…”

“他们都是小芃的队友。”晁寂蹲下身，直视着他布满怨恨与不甘的眼睛，“你看到了吗，在你让他失忆流落后，他没有如你所愿，而是过得更好。老天都不曾成全你，所以收起你这些龌龊的心思。娄怆，你会自食恶果。”

原以为说完这些话之后，娄怆会像之前一样歇斯底里的反驳，但他并没有。

娄怆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低沉的笑容:“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晁寂，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艰难抬起头，目光越过晁寂身侧，落在何忱年怀里那个还在发抖的身影上，脸上的表情扭曲不已，“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晁寂脸色骤然一变。

与此同时，迟番捂住胸口，一股难以言说的灼热感从心脏的位置蹿起，瞬间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蔓延生长，直至撕扯起他的经脉与神智。

眼前的场景也不再清晰，如同噪点一般的黑点覆了上来。

“迟番！”何忱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你干了什么？！”晁寂揪着他的领子，“你对他干了什么？！”

“我给他打的…可不只是让他昏迷的东西。”娄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那是一支诱发失控的药，你应该很清楚那是什么滋味吧？意识溃散、力量暴走、敌我不分……晁寂，你就好好享受吧。”

“什么？！”陈启耳朵最尖，闻言一把抓住迟番的手，“小迟！小迟！”

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迟番强撑着把手抽了回来，声音沙哑道:“我好，好热……”

何忱年搂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他低头看着迟番逐渐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瞳孔骤缩，目光如刀般射向娄怆：“解药在哪？！”

“解药……你们自己去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娄怆挤出一丝笑容，趁晁寂分神之际一把挣开他们的控制，抓起那只地上还残留着三分之一药液的注射器，打进了自己体内！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牧潜和晁寂还来不及阻止，娄怆眼珠一凸，整个人表情僵在脸上，紧接着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迟番死死咬住牙关，腥甜在嘴中蔓延，他想自己的口腔应该已经被咬出血了，可是怎么感受不到疼痛呢？

他能听到何忱年和其他人在反复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复了。

自己这是，已经处在失控边缘了吗…

失控是什么样子…

他会伤害其他人吗…

“离…离我远点……”伴随着这句话出口，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仿佛得到了解禁，迟番头顶的角和茸耳，臂膀处类似附肢一般的肢体再次长了出来，他的妖族特征又一次暴露在外。

“…！”

生存小队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小，小迟……”瑟兰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滚烫的钢针在迟番脑中翻来覆去的搅动，视野所及一片苍茫，所有感官似乎在此刻全都歇菜了，迟番只觉得难受，无比的难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撑破皮肉生长出来。

渐渐的，所有存在于脑海里的念头悉数褪去，只剩下一个格外尖锐。

“小芃！”晁寂冲到近前时已经晚了，迟番转头，眼里全然不似从前一般清明，身后多生出的其他手臂已经如蜂群般倾巢而下！

郑成舟离晁寂最近，眼见此情形迅速将他拽开来，拉开了与迟番的距离。

晁寂向后趔趄两步，躲开了那些手臂的攻击。

他抬头看着迟番，迟番的眼里一片茫然，已经读不到半分属于他本身的情感了。